据极目新闻报道,10月20日上午,海南广播电视总台《直播海南》记者就群众反映的“交费报读函授本科、多年拿不到毕业证”问题上门核实,亮明记者身份开展正常采访,却遭相关人员拒不配合,对摄像记者推搡殴打、拳击胸口,强行抢夺并摔毁摄像机,致使采访设备损毁、记者手部关节多处划伤,采访被迫中断。事后涉事机构道歉,警方介入调查。
一台摄像机被举起来砸得四分五裂,一双替人跑腿的手被抠出一道道口子,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本可三言两语说清楚的核实。学员们交钱报读函授本科,苦等几年拿不到毕业证,记者扛着机器替他们讨个说法,竟要付出流血的代价。这哪里是“情绪激动”?分明是一场预谋好的围殴——先辱骂试探,再推搡施压,抢机器切断记录,挥拳头让人记住“下次别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目标清清楚楚:让镜头消失。
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记者的镜头背后,是公众的知情权;镜头一旦消失,不是问题消失,而是普通人最后一条递出委屈的通道被堵死。谁害怕记者?谁就是心里有鬼,害怕真相被揭露。真正光明磊落的人,面对镜头只会庆幸得到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而那些连话都不让记者说完、急不可耐抢机器挥拳头的人,等于当众承认:这件事,我说不清。越是有人试图用暴力遮挡镜头,越能说明镜头对准的,是亟待正视、亟待整改的真实问题。殴打记者阻止采访,表面上是仇恨记者,其目的就是害怕真相败露,企图掩盖事实与真相。
这场针对记者的暴力,从来不只是打了一个职业。它打的是公众的知情权,是社会的监督之眼,是普通人最后一扇能敲开的门。一个学员拿不到毕业证,可以找机构、找部门、找法院,可这些路但凡走得通,又何必求助记者?记者上门,恰恰说明前面的路已经堵了、慢了、太贵了。把记者这一环砸掉,剩下的只会更吃力,普通人更难发出声音。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绝非孤例。从河南原阳到贵州织金,从安徽定远到湖南、深圳、海口等地,六年间记者被打的戏码一再上演,手法如出一辙:怕被拍、抢设备、动手、事后道歉。中国记协和各地记协的仗义执言令人欣慰,但记协没有执法权,真正给这件事定性的,是警方那份调查结论、那张处罚决定书。如果每次暴力阻挠采访都止步于一声“对不起”、赔点钱等舆论降温,那道歉就会通胀,暴力就会变得“划算”,下一次只会更狠。
法律并不缺位。《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明确保护记者正当采访权,殴打他人、毁坏财物、寻衅滋事,治安管理处罚法与刑法中都有条款。缺的是对“用法用得太轻”的警醒——把暴力阻挠采访降格成“纠纷”调解,无异于告诉所有人:阻挠采访的成本,不过如此。
镜头可以摔碎,问题摔不碎。一个人捂住镜头,会有更多人举起手机,这是这个时代最基本的常识。涉事机构的道歉来得很快,可道歉不是交代——动手的人怎么处理、学员的钱怎么退、毕业证怎么办、这家机构有没有资质,一件都还没答案。海南这一拳,打在记者胸口,疼在所有还相信“有事可以找媒体说说”的人身上。这笔账,早晚要算,也必须算到底。
作者黄贵耕,原资深法治新闻调查记者,曾任职于《人民法治》《法治日报》等多家新闻机构,现为专职执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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