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1月,北洋政府,北京,内务部门摆在案头的,不只是县名册,还有一桩颇让人头疼的政务:全国竟有多个“新城县”。公文往来中,稍不留神就会把不同省份的文书混在一起,改掉重名县名,已成刻不容缓之事。

当时的处理原则并不复杂:历史更久、建制更稳定的地名尽量保留,设置较晚或沿革反复的县,则另取名称。于是,清末仍存在的6个“新城县”,在此后数十年里陆续改名、撤并,原来的县名便一步步退出了行政区划。

河北新城县最终被保留,并非偶然。它设置于唐太和六年,也就是832年,虽然历史上经历过裁撤和恢复,但地名延续时间很长,县域也相对稳定。相比之下,其他几处“新城县”或建置较晚,或曾多次废置,保留依据自然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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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的新城县,根子却很早。三国吴黄武五年,也就是226年,富春县析出部分地域设置新城县。五代后梁时改为新登,北宋太平兴国四年又恢复新城。到了民国三年,因与河北等地重名,改称新登县。

这次改名并不是凭空另造一个名称,而是沿用了当地曾经使用过的旧称。后来新登县又在1958年并入富阳县,1961年恢复富阳县建制时,新登成为辖下镇。今天所说的杭州富阳区新登镇,便保留了这段行政沿革的痕迹。

江西新城县的历史,也有自己的来路。南宋绍兴八年,即1138年,南城县东南部划出五乡设置新城县。当地有黎滩镇,县西南又有黎滩水,民国三年便改为黎川县。这个名字没有继续沿用“新城”,却更贴近地方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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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的情况更特别。民国元年,也就是1912年,普安、安南、安龙、兴义等地划出部分区域,重新设置新城县。由于同名县太多,1914年1月先改作新县,到了同年7月,又定名为兴仁县。今天的兴仁市,正是由这一行政建置发展而来。

有意思的是,贵州方面原本提出“新县”,仍然没有摆脱“新”字带来的混淆。查考县境后,政务人员认为这里主要由普安县析出兴仁等地组成,取“兴仁”作为县名,既能区别他处,也符合本地旧有地名基础。

山东新城县,元代已经形成较稳定的县级建置。它由长山、高苑两县析地设置,因地处新城而得名。民国三年先改称耏水县,理由是境内乌河古称耏水;同年4月,又改为桓台县,名称取自齐桓公戏马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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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变更看似曲折,实则反映出当时取名的两种思路:一是依水命名,二是援引历史人物与地方古迹。耏水县存在时间很短,桓台却沿用至今。一个县名能否稳定下来,往往不只取决于字面含义,还要看社会认同和行政连续性。

吉林的新城县,出现时间更晚。清康熙年间,伯都讷一带先设驿站,康熙三十二年,即1693年,又在驿站南面修建新城。清光绪三十二年,这里升为新城府;民国二年撤府改县,成为新城县。民国三年则改名扶余县,取旧地名而来。

至此,5个省的新城县已经改名,河北一处成为唯一留下者。可“保留”并不等于永远不变。铁路改变了县城内部的重心,高碑店因临近京汉铁路,又连接清西陵祭陵铁路,商业和交通迅速发展,逐渐超过旧县城新城镇。

1928年,河北省曾直辖高碑店。1958年12月,新城县并入涿县,县政府迁到高碑店;1962年8月恢复新城县建制,治所仍在新城镇。1970年,县政府再次迁往高碑店。县名虽在,行政中心却已经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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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搬了,县名还算不算原来的县?”这类问题,在当时并不只是称呼变化,而牵涉财政、户籍、交通和基层管理。1993年4月9日,国务院批准撤销新城县,原辖区设立高碑店市。至此,清末那6个新城县,便都不再以县的名称存在。

“新城”二字在历史上并不只出现过6次。西汉、三国、南北朝、隋唐时期,都曾有不同地方因析置、改制或避讳而使用这一名称。有的数年后并入他县,有的改称新政、临湍,也有的恢复旧名。相同县名反复出现,正是古代政区频繁调整留下的结果。

因此,今天找不到一个仍叫“新城县”的县,并非这些地方消失了,而是名称被地理、历史和行政变化重新排列。新登、黎川、兴仁、桓台、扶余、高碑店,分别承接了那6处旧县的后续轨迹,县名虽然换了,沿革并没有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