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国之名，源于北魏崔鸿编撰的《十六国春秋》。而崔鸿选择入编十六国的尺度不一：有的存世却被其忽视，如享国10年的西燕等；有的只是藩镇却被其列为一国，如未自立年号的前凉；有的改国号、易宗庙却被其合为一代，如成汉（详见本系列《成汉易“成”为“汉”，非同朝易号，实改朝易代》）；有的异姓代立、未改国号却被其分为两朝，即是本文讨论的主题：冯跋代后燕慕容（高）氏，未改国号被加称北燕。
戏谑地猜测，崔鸿或是为拼凑“五凉四燕三秦二赵，并成、夏”这句顺口溜而为之，用现代话讲就是典型的“强迫症”。最扎眼之处在于不将西燕列入，以免“五凉”“五燕”并称。
不同于五凉的前后分立、南北并立且异族、异姓，“五燕”相对比较规整。一则主线脉络清晰：前燕（337—370）——后燕（384—409）——北燕（409—436）。二则旁支另立明确，西燕（384—394）与后燕同年复国，后被后燕所灭；南燕（398—410）则因后燕弃守中原、北退龙城，余部东进齐青所立，后被东晋所灭。
五燕中，前、后、西、南四燕皆属鲜卑慕容氏，均为高祖慕容廆、太祖慕容皝后裔，其中后燕末帝（也有观点视其为北燕首君）慕容云实为高丽人，属于收继养子并改国姓。按古代宗法，养子改姓后可作同宗子嗣 （《礼经》有云“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不过慕容云继位后被冯跋恢复高姓，此为一特例。
更特例是在409年，慕容云（高云）被弑，武邑公冯跋继天王位。按理异姓代立当改国号，然而冯跋以田陈代齐为先例下诏书言：“陈氏代姜，不徙齐号，宜即国号曰燕”，是秦行帝制后唯二异姓代立而不改国号者。另一例则是唐朝安史之乱中的安禄山与史思明，巧合的是安史所立国号也是“大燕”。此外，慕容氏的西燕，也曾在386年被异姓段随短暂窃国；因段业只称燕王未称帝且僭越一个月，故不计入。
此特例的关键理由可能是防胡汉对立、部族生变。后燕都城龙城，自古便属燕地，更是鲜卑慕容氏龙兴之地，慕容氏在此经略数十年。而冯跋本是汉人，在燕地篡燕且有弑君之嫌，极易被挑拨鲜卑人与汉人对立，撼动王朝根基。沿用燕号，可最大限度稳定鲜卑部族官僚与军士，降低政权动荡风险。
冯跋劝说慕容云恢复高姓也志在于此：高丽高氏代鲜卑慕容，汉人冯氏再代高丽高氏，王权代立震级可层级递减。
高云易姓，也反映其政治头脑极为低下。一则弑君，纵容冯跋弑杀慕容熙，为大不忠；二则悖父，被燕烈祖慕容宝收为养子，列为慕容皇嗣却被冯跋教唆恢复原姓，是为大不孝。此等不忠不孝，又以异族（高丽）异姓（高氏）身份，在燕国大本营取代慕容氏，真是匪夷所思。无怪乎篡位前“时人咸以为愚，唯冯跋奇其志度而友之”，冯跋就是看中慕容云愚“志”。被人既当棋子、又替挡刀，在位两年即被弑。
话接前文，冯跋即位时国号仍为燕，直接承续后燕法统，并无“北燕”一说，是《十六国春秋》额外加的“北”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