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安石这个人物的评价,就连史书上也是莫衷一是,他的名声几经沉浮,从南宋至元朝,他一直被列入《奸臣传》,清朝以后,才逐渐被重新认识和正确评价。
王安石之所以被列入《奸臣传》,并非因为他个人品质有问题,而是他主导的熙宁变法推行过急,而且,地方政府在执行过程中走了样,导致变法带来了诸多弊端。
其实,王安石推行的熙宁变法非常具有前瞻性,而且,也颇有成效,当时的国库渐渐充实,农田水利得以兴修,熙河开边拓地两千余里,北宋一度看见富强的希望。
王安石站在改革的风口浪尖上,勇敢地做一个孤勇者,他相信制度可以救国,相信法度胜于空谈,可他忘了,法度再好,也要人来执行,人心不齐,良法也会变形。
变法失败,致使王安石两次罢相,面对来自政敌旧党的疯狂反扑,他变法的决心从未动摇,也从未灰心丧气,而真正让他寒心的,是来自同为新党同僚的精心算计和背刺。
王安石一生投身改革,亲历朝堂之上朋党离合、人心冷暖,看到过许多当面交好、背后构陷的现实,于是,带着看透世事之后的苍凉与淡然,写下一首《老人行》。
诗作原文如下:
老人低心逐年少,年少还为老人调。
两家挟诈自相欺,四海伤真谁复诮。
翻手作云覆手雨,当面输心背面笑。
古来人事已如此,今日何须论久要。
这首诗的大意是:
老人放低自己的心气,迁就迎合年轻人。
年轻人又巧言周旋,胡乱应付老人。
人与人之间各怀机心,常常互相欺骗。
天下真诚之道日渐受损,又有谁会去指责这种虚伪?
人情变化无常,翻手覆手之间,一会是云,一会是雨。
表面推心置腹,转过身就暗自讥笑。
自古以来,世事便是这般模样。
如今,又何必执着于旧日的盟约与交情。
王安石这首《老人行》是一首聚焦世态人情的古乐府体的感怀之作。
整首诗开篇从老人与少年的代际相处关系落笔,由小见大,看似写老少之间的相处,实则不局限于年龄,写出了人与人交往里刻意迁就、互相周旋的状态,埋下人情虚伪的伏笔,并由日常人际现象,顺势推开,延伸到整个天下的风气,由小处引出大的社会弊病。
接着,直刺世风,点破人与人交往的本质是互相算计,当欺诈变成常态,真诚反而稀缺,世人对此习以为常,无人指责,这里叹息并批判的不只是几个人的欺骗,而是整个社会诚信的失落。
然后,写尽人情反复,化用杜甫诗意,高度概括势利之交的特点:人心不定,喜怒无常,口头赤诚都是伪装,同时,把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人性刻画得入木三分,画面感极强,成为后世形容人情翻覆的经典。
最后,冷观世事,意蕴深沉,发出自己的感慨,原来古往今来的世事都是这样的,不是认同虚伪,而是看透这种人性痼疾由来已久,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失望,既然信义难守,又何必苦苦看重旧时盟约、深厚旧交,这不是消极躺平,而是饱经风霜之后的冷然自省。
突出特点是采取了以小见大的艺术表现手法,从老人与少年交往这一小场景切入,延伸到四海之内普遍的世风,由个别交往现象上升到对人性、世道的反思,借老少日常交往写世间虚伪之交,进而感叹人情反复、信义衰微,直击世情弊病,冷静剖析人心机诈,说理藏在形象描写之中,不空洞说教,没有激烈愤懑的控诉,冷眼观照人性,从而表达了自己历经风波之后对世态人心的感慨。
诗中那两句:“翻手作云覆手雨,当面输心背面笑”,是千古名句,分别化用了杜甫《贫交行》中的“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的前一句,以及杜甫《莫相疑行》中的“晚将末契托年少,当面输心背面笑”的后一句,并把两句诗放在了一联之中,生动写出世人表面热诚、背后算计,喜怒无常、表里不一的样子,凝练传神,可谓是古为今用的大家手笔。
现实社会中,这样的人和事也并不少见,人前和你亲近交好,背地里却是各种的盘算和算计,承诺说得非常动听,心意却半点不真,最让人寒心的,是表面推心置腹,实则笑里藏刀,转头就把你给出卖得干干净净。
当然,我们也不必因为一次背叛、一份虚假的情谊,就对所有人失望,但却要时刻明白,不是所有笑脸都是出自真心,不是所有承诺都值得当真,遇人要先看本心,听其言观其行,总之,一句话,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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