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法对大战没用，但活动手脚、锻炼肢体，还好。
——不是我说的，戚继光《纪效新书》里说的：
“拳法似无预於大战之技，然活动手足，惯勤肢体，此为初学入艺之门也。”
不只是拳法，戚继光还要求不许学花枪，要实在学习实战本事。更直说：花枪就是徒支虚架，人前美观而已。
“凡比较武艺，务要俱照示学习实敌本事，直可对搏打者，不许仍学习花枪等法，徒支虚架，以图人前美观。”
戚继光还很实在地搞了个问答。
问：花枪花刀花棍花叉有用吗？
答：开大阵对大敌，又不是场上对耍、擒捕小贼。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队列整齐，要你跳来跳去，回头转身？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用。
《武经总要》里说，徒手招式，在极端情况下好用：“无械、狭路、夜战” 。所以要教导士兵习惯徒手打，以防备仓促间没有兵器：“以备仓猝无兵之时”。
不只是中国，欧洲也是。古罗马《论军事》，说士兵要练习矛、剑、弓，要提升技击的稳定性。
徒手训练有啥好处呢？能训练体能，培养“临危不乱的勇气”——和戚继光疑似差不多：活动手脚、锻炼肢体。练练挺好。真打，算了吧。
中世纪对打时，徒手对抗，那也是体现“勇气与技巧”，以及“骑士精神的修行”。
大概各类拳法，在军阵中，只适用于极端状况。平时就是锻炼身体、磨炼勇气，“骑士精神的修行”，让人知道打架是怎么回事。不止徒手，甚至花枪花刀花棍，也是耍着好看，打仗没用。
其实这道理，《水浒传》里开篇就有了。
史进第一个师父是打虎将李忠，平时卖艺卖药的。第二个师父王进，八十万禁军教头，上来就一句打翻了史进此前的所有修炼：
“令郎学的，都是花棒，只好看，上阵无用，小人从新点拨他。”
专业教官和江湖耍花，眼光就是不一样。
有趣的是打法。
禁军教头王进打乡野少年史进，流程如下：
“那后生看了一看，拿条棒滚将入来，径奔王进。王进托地拖了棒便走。那后生抡着棒又赶入来。王进回身，把棒望空地里劈将下来。那后生见棒劈来，用棒来隔。王进却不打下来，将棒一掣，却望后生怀里直搠将来。只一缴，那后生的棒丢在一边，扑地望后倒了。”
王进退，史进追，王进虚劈，等史进隔；王进改劈为戳，赢了。打的就是史进的步伐、反应与时间差。
另一位禁军教头林冲，在柴进庄上打洪教头：
“林冲望后一退，洪教头赶入一步，提起棒又复一棒下来。林冲看他步已乱了，被林冲把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棒直扫着洪教头臁儿骨上，撇了棒，扑地倒了。”
也是先退，看清对面步伐，转身横扫，打倒。
专业教官，打的都是步伐差。练过拳击击剑的诸位都知道，所有虚招进退，都建立在步伐上。
一对一怎么玩花里胡哨都好看，但群战就是步伐扎实，利索简洁，紧凑明快：进，退，出招，收回。几个最质朴的，练好了就有用。
而所有无对抗下的舞弄，都是花架子。
白展堂：“跳舞我不行，打架你不行！打架讲究个稳准狠，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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