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人均消费一年降了近四块,门店少了三十多万家。这串数字落在我的学生身上,是另外一本账,我想把它摊开讲讲。
先把数字摆清楚,别急着给它扣帽子。红餐大数据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全国餐饮大盘人均消费32.8元,一季度32.9元,2025年同期是36.6元;到了今年8月,这个数又落到32.6元。媒体说这是十年前的水平。同一段时间里,餐饮门店总数从785万家的阶段高点收缩到754万家,降了3.1%,新注册的企业少了16.9%。饭馆在关门,吃饭的人在压价,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
吃饭变便宜,不是因为大家不爱吃了,是因为大家都开始算账了。上半年餐饮收入28255亿元,同比还涨着2.8%,可涨的是盘子,不是单价。落到具体品牌上更难看:遇见小面的同店客单价从31.3元降到27.7元,跌了11.5%;小菜园堂食从57.1元降到50.5元,创下上市以来新低;必胜客从78元掉到68元;巴奴三年里从1
可有意思的是,同一批年轻人,转头就肯为一件事掏几百块。2026年上半年,全国大型演唱会和音乐节的票房做到171.11亿元,同比增长17.7%,观众人数增长20.37%。年初义乌那只嘴角做歪了的"哭哭马",生产线从两条加到十几条,日产一万五千个还是供不上;泡泡玛特159元一只的马年系列,不少门店上架就售罄;舞剧《红楼梦》上半年在好几个城市临时加场,有人跨城去看,还有人二刷三刷。你看,同样是人,一顿饭贵十块钱要货比三家,一场演出几百块眼睛都不眨。
我在食堂门口看到的,其实是同一套账。我带过一个学生,大三,家里在小县城。他早饭两个包子一块五,午饭食堂一荤一素七块,晚饭经常是泡面对付,一个月花在吃上的钱不到五百。就这么省了三个月,他买了张六百八的演唱会门票,被家里打电话骂了半个钟头,说他不会过日子。他后来跟我说,老师,我一年就高兴这么一回。我当时没接上话,因为我知道他说的不是矫情,是账。
我们教了学生怎么算账,从来没教过他们什么值得花钱。大学里不缺消费教育,防诈骗课年年上,主题班会讲理性消费,辅导员在群里发别被套路。可这些课讲的是同一句话:别乱花钱。没有一堂课问过另外一个方向——这笔钱花出去,你换回来的是什么。于是学生学会的本事是省,不是选。省是最容易学的,也最容易学歪,因为省到最后,不少人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了。
更难的一层,是家长也在拿这本账算教育。吃饭都降到32块了,家长心里的算盘跟着变紧:四年学费加上生活费,毕业工资多少,几年回本。有个学生的爸爸非要他转出中文系,理由说得很实在,吃饭都三十二了,得学个能挣钱的手艺。我没法说他错,一个家庭在收入预期收紧的时候,先把回报周期算清楚,这是本能。我只是觉得可惜,因为教育从来不是一顿饭,它没法按客单价来算。
吃饭可以省,喜欢不能省,这是我这两年最想跟学生说的一句话。食堂里七块钱的一荤一素,背后是学校的补贴、是平价窗口、是助学贷款和勤工助学岗位,这些东西不上客单价,可它们实打实托住了一批孩子。大学四年给一个人的东西,很大一部分也不上工资条:有人第一次被认真听,有人第一次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有人在大三那年把乱掉的节奏重新找回来。这些事没法标价,十年以后回头看,往往比第一年的月薪更决定走向。
说到底,32元不是什么坏事,它只是把我们从"贵就是好"的惯性里叫醒了。该省的地方省下来,把钱用在真能撑住自己的地方,这才是会过日子。我希望我的学生既算得清七块钱那笔账,也舍得为一件事高兴一次。别让省钱省到最后,连高兴都要先算一遍划不划算。50元一路降到139元。呷哺呷哺的董事长贺光启今年公开说过一句话,过去一两年餐饮的核心话题不是规模也不是扩张,是活下来。这话从一个开饭店的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分析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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