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虚构角色从第一页就让人想为他加油,另一些则让人忍不住想问:这种人怎么还有人受得了?后者同样抓人——当他们糟糕的决定、自私的行为和惊人的缺乏自知之明,把一个原本普通的故事变成翻页停不下来的作品时,读者反而更上头。有时候,继续读下去的最大动力,就是想看主角什么时候终于自食其果。
从一位想靠睡觉逃避问题的纽约富家女,到一位偷走亡友作品的作家,以下五本小说证明:好故事不一定需要一个讨人喜欢的主角。他们的核心人物也许会让你抓狂,但那些越来越可疑的决定,几乎让人无法放下书。不妨把它们想成五场文学车祸,你很难把视线移开。
1.《我的休息与放松之年》——奥特莎·莫什费格
小说跟随一位没有透露姓名的年轻女性,她认定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就是睡过整整一年。故事发生在2000年的曼哈顿上东区,这位刚毕业的艺术史学生有钱、有一间令人羡慕的公寓,还能找到一位似乎非常乐意给她开任何她想要的药的精神科医生。双亲去世后,她越来越决心把世界关在门外,白天在处方药的作用下看录像带电影。她的计划听起来够简单,只是她的生活里还有别人,包括越来越让她烦躁的大学好友丽娃,以及把两人关系当作便利的前男友特雷弗。
主角对逃避一切的执着本身就够好笑,但莫什费格让她难以被同情,是因为给了她一套刻薄评判他人的世界观。她看不起丽娃,尽管她清楚朋友的不安全感;她把身边的人贬为不值得关注;她把自己可观的优越条件当成彻底脱离生活的理由。然而她对世界的观察常常犀利到让人很难不笑,哪怕她正刻薄得彻底。这部黑色喜剧逐渐露出更悲伤的内核——关于悲伤与情感孤立,也让这场人物研究变得耐读:一个人想逃离活着这件事,却没想过这种逃离要付出什么代价。
2.《消失的爱人》——吉莉安·弗林
小说开篇,尼克·邓恩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回到家,发现妻子艾米失踪。现场很快出现挣扎的痕迹,而尼克古怪的举止也很难让执法者相信他的清白。小说将尼克的当下叙述与艾米的日记并置,故事围绕一段失败的婚姻展开,双方都面临经济困难和背叛。这个故事的一个特别之处是:两个叙述者都不完全诚实,他们揭示得越多,就越难判断谁说的才是真的。
艾米和尼克都令人极其抓狂,只是原因截然不同。尼克的自私与不忠让他难以被辩护,而艾米对体面的执念、以及惩罚任何让她失望之人的决心,则暴露出更令人不安的一面。弗林明白,最难堪的关系未必由明显的恶人构成;有时两个人维持一段关系,是因为他们宁愿互相毁灭,也不愿承认自己犯了错。小说不断切换的视角让人上瘾,因为每一个新揭露都迫使读者重新考虑自己以为知道的事。你可能用一章同情某个角色,下一章就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信了对方的表演。
3.《黄色面孔》——匡灵秀
在匡灵秀的《黄色面孔》中,苦苦挣扎的作家琼·海沃德目睹前同学、同为作家的雅典娜·刘死于一场离奇意外。雅典娜拥有琼极度渴望的成功文学生涯,当琼在她的公寓里发现一份未出版的手稿时,她做了一个改变一切的决定:偷走它,修改它,以自己的名义出版。这本书成了畅销书,给了琼一直渴望的认可,但她的成功也招来越来越多的审视——她以种族身份模糊的笔名“朱尼珀·宋”出版了一部关于中国劳工的小说。随着抄袭与文化挪用的指控不断累积,琼越来越绝望地想要保住她自认为应得的事业。
琼让人愤怒,是因为她承认自己的行为自私,却从不接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反复把偷窃重新包装成合作,说服自己雅典娜多少活该,把批评当成世界在合谋针对她的证据。匡灵秀用琼的第一人称叙述,暴露了这种特权心态背后的心理体操,让读者看着她把越来越站不住脚的决定,说成是自我保护的必要之举。小说对出版业和社交媒体的讽刺又加了一层,但琼始终是全书最令人抓狂的角色。她并非对自己的行为毫无察觉,她只是相信自己有资格全身而退。
4.《沉默的病人》——亚历克斯·麦克利兹
小说讲述著名画家艾丽西亚·贝伦森朝丈夫开了五枪,此后一言不发。六年后,心理治疗师西奥决心查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并相信自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艾丽西亚的沉默成了媒体和公众的谜题,而西奥不只是想满足职业好奇心,他还想成为伦敦一家知名医院里艾丽西亚的医生。通过治疗会谈、对艾丽西亚身边人的采访,以及她日记的片段,小说慢慢拆解这桩罪行前后的事件,也对那些试图理解她的人提出疑问。
西奥起初显得更值得同情,但他对艾丽西亚的执念让他越来越难以被信任。他太想解开她的谜,以至于一再越过职业边界,追查她生活信息的强度远远超出普通的治疗关切。他对自己理解艾丽西亚能力的自信尤其令人烦躁,因为他似乎远没有那么有兴趣质疑自己的动机。麦克利兹让西奥的调查像一场奔向答案的赛跑,从而让读者保持投入,即便他的行为让人怀疑领跑者本人。这部心理惊悚小说控制得当的揭示节奏,适合任何喜欢质疑叙述者动机的读者,尤其是当这个叙述者相信自己是唯一能看见真相的人时。
5.《火车上的女孩》——宝拉·霍金斯
小说情节围绕瑞秋·沃森展开,她酗酒、失业,却仍然每天坐火车去“上班”。在每日的通勤中,她经过从前自己的家——如今前夫和他的新妻子住在那里——以及隔壁那对夫妻的房子,瑞秋会幻想他们的生活。她甚至想象这对她称作“杰斯”和“杰森”的陌生人拥有理想的关系,让她得以逃离自己的悲剧。然而,在目睹某件令人不安的事、并得知失踪者梅根·希普韦尔的消息后,她卷入了调查,尽管她本人并不完全可信。
瑞秋很难被跟上,尤其因为她的酗酒、执念,以及插手他人生活的尝试往往弊大于利。她为了解梅根而撒谎,尽管过去的关系仍与前夫保持联系,还难以把对事件的记忆和自己的担忧分开。但霍金斯给了瑞秋比“不讨喜”这个标签更复杂的层次。瑞秋的自我毁灭行为与不断下滑的自尊密不可分,书中也揭示了她对自己人生叙事的信心不足。不断切换的视角和上升的紧张感让瑞秋的旅程抓人,即便她的决定让人想抓住她的肩膀,叫她别再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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