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讲了华东政工五虎中的前两位,没看的请移步一观。
另三位,就是闽西三杰谭张邓。
说华东道华东,华东怪事特别多,比如暴脾气、炮筒子特别多。
可能有人说了,统领千军万马作战,脾气暴太正常,温文尔雅反倒不常见。
此事确然。
华东的怪,是怪在暴脾气们敢怼领导,而且是一直怼到解放战争胜利前夕。这在其他战略区很少见。
华北郭铁匠发过飙,直接被聂总拿下,后来礼送出境了。此后无人敢对聂总呲牙。
东北党政军大权一步步一元化,罗陈萧李诸公心甘情愿给101打下手,这个集体领导能力压住了所有不服。
西北那几位被彭总贺老总联合双打,一概打服。
至于晋冀鲁豫,从129师时代,各旅首长就被政委的钢铁意志拿捏得死死的。
唯独华东,从内战爆发之日起,各种小情况就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直到济南战役时还有两位大将心气不顺。
以至于,华东各位暴脾气甚至能列一个排行榜。诸如许世友、王建安、谭震林、陈士榘、聂凤智、陶勇等。论性格之坚硬、脾气之执拗,恐怕以谭老板为第一。
谭老板一生怼人无数,虽说都是对事不对人,但当他脾气上来的时候,从来都是亮开路数直接干,基本不绕弯子,不怕得罪人。
比如1939年11月的保护曾如清事件。
曾如清时任新四军民运部组织科长。谭震林率新四军三支队在铜南繁一带开辟根据地,大力发展抗日武装,特别是搞起来好几支游击队。曾如清也在赣南坚持了三年游击战,和谭震林有过交集。
受谭的影响,曾如清把一支抗日民众自发组织的“铜陵游击队”成功争取为我党的队伍,划到三支队序列中。
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对此事大做文章,指责新四军破坏兵役法,违法发展武装,要求新四军将曾如清法办。
项英一贯对敌没有斗争精神,决定把曾如清调离并处分。谭震林认为这样做不对,不仅没有按项英的指示办,还反其道而行之,往这个游击队加派军政干部,加强领导,很快把这支队伍打造成一个正规营。
主打一个不给面子、当面打脸。
项英也没有办法。
谭老板最知名的一顿怼,当数南、临战役后批评粟裕。
本来是事实很清楚的一场内部争论,也没啥原则之争,基本是对事不对人的批评,但因为谭老板说话太直太不留面子,搞得有些传记不敢据实载之,而是裁头去尾、去辣留温,以至于差点弄出了笑话。
《陈毅传》《粟裕传》对陈谭批粟都有较清楚的记载,兹不详述。
但好笑的是,在《谭震林传》中,画风变成了谭震林为了帮助粟裕恢复自信心,而对其进行鼓励。
比如这句:
我党二十多年来造就的杰出军事家并不很多,我们对你的军事指挥才能和作为革命家军事家的远大前程,均寄予极大期望。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党的事业和革命战争的胜利。
这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不觉站在制高点让人感恩戴德了。谭老板是这样吗?并不是。
又如《谭传》这句话,“谭震林的这简单的几句话,说的多中肯啊!”
令人忍俊不禁。
其实谭老板人家压根儿就不觉得批评教育粟裕有啥不对的,人家在信里写的很明确,直接指出了粟裕从华中以来的几次失误。对粟不留面子,直接硬怼。
说实话,笔者很佩服谭老这种为党和人民的事业,而完全不顾及个人受什么影响的大公无私的情怀。陈谭这次批评并“帮带”一下粟裕,虽说在军事素养上并没有对粟裕有啥帮助(在这方面能帮助粟裕的有谁?),后来并没有特别影响个人之间的关系。
只是那些搞春秋笔法的传记作者们,可能习惯了为尊者讳,反倒有点弄巧成拙惹人笑话。
七月分兵后,谭老板到胶东作战以及胶济线作战,仍继续发挥怼人大帝的作风,和许司令搞了几次斗争。
比如胶东保卫战到底是内线作战还是外线牵制,谭老板不同意许的意见,坚持按自己的打,结果打得吃了瘪,不得不接受现实按许司令的来。
豫东战役期间,谭老板难得地怼对了一次,坚持山东兵团南下,到豫东战场助战。围绕战役方向问题,再次和许司令产生较大分歧。
谭主持召开的党委会商量好了要南下,许司令毫不通融坚决反对,一通电报直达天听,我们认为继续围打兖州者正确策略,请中央裁定。老人家洞若观火,不宜干涉前线大将,于是同意许的意见。
许活活把谭的既定政策推翻了。
这一点可能有很多人觉得不好理解,为啥谭老板一个政工干部,这么喜欢在军事上评价甚至怼别人?
和另一位直脾气党内大炮黄老相比,黄老在军事问题上其实没那么倔,他更多对战略层面的问题比较执着,对战役指挥层面的事向来有自知之明,不懂就闭嘴。
谭震林的特点不同于别人。
自井冈山时期以来,他长期从事的工作亦军亦政,比较鲜明的,第一个是闽西三年游击战时期,部队化整为零地斗争,那时闽西老根据地已没有几个像样的军事干部,谭震林一把抓军政,积累了很多实战经验,具备当军事干部的基本条件,只不过因为他政工方面更为突出,后来才走了政工之路。
第二个是新四军时期,谭老板所任职务之多,创了新四军的纪录。大家看看,新四军二支队副司令、三支队副司令,江南抗日救国军东路指挥部司令员兼政委(新江抗),新四军6师师长兼政委,苏南区党委书记,新四军2师政委,淮南区党委书记,等等。
6师没顶住日伪军清乡被打得散了黄,这个失利要承认。但当时新四军军部看得比较清楚,一来6师没有能顶门立户的军事干部指挥,二来众寡悬殊且深陷敌后,确实弄不过日伪军。并没有因此否定谭老板,后来粟裕还特别照顾谭老板情面,派王必成主力恢复6师的番号。
亦军亦政,啥都懂,啥都能领导,这是谭老板的强项,这是他后来的地位远高于唐亮钟期光陈丕显这些纯政工干部,甚至在闽西三杰中也稳居头一把交椅的重要原因。
正因为啥都懂,不是特别外行,才敢怼人。
而且谭老板能拿得住火候,对事不对人,和谁都不至于弄到翻脸的地步。日久见人心,华野上上下下都说不出啥来。
可以说,谭老板不仅是华东第一暴脾气,更是非常全面的一位核心人物,在小姚下线之后能担当凝结核式作用的人物。本来能够与粟大将一政一军大有发展,只可惜,陈老总在更高层面措置上,做得不是那么好,有人才而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导致后半生军政版图日见蹙狭。
这个问题,将在接下来的长文中详细展开,请诸公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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