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年，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陕西境内考察游历。路上偶遇一队清军，士兵告诉他，队伍归皮大人管辖。
李希霍芬想要拜会这位皮大人。等见到本人，他大吃了一惊。眼前这名清军武官，竟然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
这位军官一身清式官服，头顶大半头发剃去，脑后拖着长长的辫子。吃中式饭菜，汉语说得十分流利，待人处事全部遵照大清的礼仪规矩。
他向李希霍芬自我介绍，自己姓毕，名字叫毕乃尔。口耳之间，李希霍芬听成了皮大人，这便是这个外号的由来。
一个远渡重洋的法国人，一路做到大清从一品武官。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晚清来华的洋人武官里面，毕乃尔和华尔，走的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华尔原本是美国人。1860年太平军兵临上海。上海道台吴煦和买办杨坊筹措银两，委托华尔召集外国退伍兵、逃兵还有冒险家，组建洋枪队。华尔本人月俸300两白银，普通洋兵每月饷银100银元，折合70两白银。
打下松江赏银3万两，攻破嘉定再给3万6千两。后来华尔在战场上阵亡，留下一份遗嘱，称清政府还拖欠他14万两赏银。围绕这笔钱，他的后人跟官府打官司，前后纠缠四十年之久。
华尔曾经遭到美国方面通缉，情急之下对外宣告放弃美国国籍，归入中国。清廷授予他四品顶戴，之后升到从二品副将。但是并没有走完正式入籍流程，美国领事馆也不承认这份声明。一直到战死，华尔始终不肯剃发留辫，也没有在中国落户。
毕乃尔的经历完全不同。他原本是法国第101步兵团的一名鼓手，跟着部队参加第二次鸦片战争来到中国。1860年战事结束，部队要启程回国，服役期满的毕乃尔选择留下，没有跟随舰队离开。他留在上海，一边自学汉语，一边等待可以施展才干的机会。
1862年，他登门求见李鸿章。李鸿章十分赏识他的火器知识，把他派到刘铭传的铭军，担任枪炮教习。
华尔是被逼无奈才对外宣称改换国籍，连辫子都不愿剪。毕乃尔却是主动做出改变。进入军营之后，他就把头发剃掉，留起辫子，一点点学习清军跪拜等整套礼仪。
实打实的付出，换来了上升的机会。他不再只是一名外来雇佣教官，正式出任洋炮营管带，属于清军体系内部的实授官职。1863年，他带领洋炮营，跟随铭军转战苏州、无锡、常州各地，立下不少战功。
被保举为记名总兵，朝廷赐下“法什尚阿巴图鲁”的名号，翻译过来就是忠诚勇士。之后跟着刘铭传围剿捻军，再升迁为记名提督。
仗打得顺风顺水，他开始盘算长久在此扎根。随军多次路过合肥，李鸿章、刘铭传都是合肥本地人，他很看好这片地方。于是在合肥购置田产，修建中式宅院，迎娶当地女子为妻，一言一行都照着清代官僚的模样行事。
1866年，李鸿章专门上奏，为毕乃尔申请入籍，落户地点就定在合肥。奏折里面细数他历年立下的军功，说他仰慕华夏风气，心志诚恳，孤身漂泊异国。奏折原话写道，"毕乃尔恳请入合肥县民籍，编入民册，世为中国子民。"。军机处、总理衙门经过专门会商，批准了这份请求，毕乃尔正式落户合肥。
拿到民籍之后，他的仕途还在继续往上走。1870年天津教案爆发，朝廷曾经考虑派遣他出使法国，利用他出身法国的身份从中斡旋。但是法国公使予以回绝，给出的理由是，"他原本只是我国军中一名敲鼓小兵，朝廷派他出使，这是对法国的羞辱。"
1872年，他统领六个营的火枪部队，跟随刘铭调出征陕甘。路上便遇上外出考察的李希霍芬，也就是开篇那一幕。展现在德国学者眼前的，是一个已经全盘接纳中式生活的法国人。
李鸿章对他一直颇为信任看重。后来《烟台条约》谈判，毕乃尔作为贴身随员，兼任翻译参与其中。1881年，受李鸿章委托，去往天津督办海防项目，负责炮兵阵地的监造工作。1885年，毕乃尔在天津病逝，属于善终。
我觉得，翻看毕乃尔的一生，最值得琢磨的，还不是官做到从一品这件事。同样是晚清来华效力的洋人，华尔把国籍当成绝境之下换取利益的筹码，不肯改变自身习俗，死后家属还不停索要赏金。
毕乃尔却是主动剃发，学习整套中式礼仪，置办田产、迎娶本地妻子，再经由大臣上奏，走完完整入籍流程，一步步把自己嵌入晚清这套体系之中。
有地方文献记载，毕乃尔在合肥、天津各有一房家眷。天津这一支后代渐渐没落，再也找不到踪迹。合肥这边繁衍成两支族人，族谱里面把毕乃尔写作中文名毕华清，尊他为始祖。也有记载提及，他的墓葬坐落在安徽六安，1958年的时候遭到平毁。
在古代历史上，像毕乃尔这样取得正式中国民籍，还官至从一品武官的欧洲人，属于十分少见的个案。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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