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兰 大 侠 案
第 八 章
大侠神话
凶手,要成为大侠还缺少一样东西:“S者活该。”
2014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6一篇,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找我要。
施爱东做民俗学研究,对象是传说、谣言、民间故事等一类的东西,呼兰案在他看来就是现成的一个样本,一个真实的案子怎样会在几十年里,被民间改造成一个传说。
这篇论文后来成了研究该案的重要文献,它没有查找凶手,也没有破案,它的作用是把传言剥开。
剥开传言要耐心,一条传言从哪儿来、怎么变、传到谁那里,都要理清楚,施爱东所做就是这样的细活。
施爱东研究的是关于这个案件的谣言,不是案件本身,研究谣言并不是讨喜的事,谣言是没有影子的东西,不能捕捉、不能触摸,但是它造成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伤害落在谁身上,落在死者的家属身上,他们的亲人不但死了,还要被说成该S的,这口气咽不下。
家属是最难的,亲人被害、案件未破,外面还有人为凶手叫好,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
他把这些谣言拆开来看,从中找出了几条规律,这些规律来自于大量的网文、帖子和传言,一条条地看,再一条条地归纳,总结出来的东西看似简单,但是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这几条规律,不只是呼兰,其他案件、其他的传言,大致都是这样的套路,呼兰只是其中一个比较典型的样本。样本的价值就是它能够照见其他事物,通过呼兰案可以看出传言是如何生长的,也能看出人们心里的一些东西。
第一条,用夸张的数字来描述凶案惨烈,五个人被说成是52个,又说成115个,数字越大案子就显得越可怕,传言也就会传得更远。
第二条是用矛盾的作案方式塑造凶手的神秘感,传言中,凶手有时神出鬼没,有时又大张旗鼓地留名,这两者本不相容,但传说却不管不顾都加在了他的身上,越矛盾越神秘,越神秘越传奇。
第三条是用社会风气好转来证明合法性,传言说,那几年世道变好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只有J察还霸道,于是,成为替天行道。
这一条最危险,把凶手的行为与社会风气的变化联系在一起,世道变好后,XX反倒成了坏人,这样的逻辑站不住脚但是容易被接受。
站不住是因为它把个别坏人的罪行当作整个群体的犯罪来论,任何群体中既有好人,也有坏人,可是不管哪一个,都不能成为S人的理由。
第四条,就是抬高受害者的官阶,迎合传言中仇G的心理,张福贵是乡里的民警,在传言里成了大人物,贺瑞忱是派出所所长,在传言里成了局长,越大s得越带劲。
第五条是以J察谨慎、胆怯来反衬他们平日里威风的一面,传言中,J察害怕穿J服,不敢走夜路,和平时威风八面的形象相比就显得是报应了。
J察平日里威风,反差正是传言最爱写的,使人们忘记了民J也是人,有家庭也有家人,也会怕。怕是人之常情,民J也是人。
施爱东在论文里也写了这一层,他说的是人心,不是案子,案件会过去,人心里的东西不会。
人心里的东西是什么,就是那种愿意相信大侠、愿意看到当G的倒霉的心理,此种心理,古今皆有,不单呼兰有。
这样的想法在平时就存在,一有案子、传言就会表现出来,呼兰案就是这样的一个突破口。
除了上述五条规律之外,施爱东还说了一句更重要的话,他说谣言要使凶手成为大侠,就必须把受害者污名化,只有将死者称为该s之人,凶手才能成为替天行道的英雄,不这么做,谣言在伦理上就站不住脚。
这是施爱东整篇文章中分量最重的一句话,谣言要捧一个人,就得先踩几个人,捧凶手就要踩死者,死者身上不泼点脏水,凶手就不能成好汉。
污名化是这套传言的地基,地基不牢,上面的楼就塌,所以传言一定要咬住死者不放,把死者的名声弄脏。
他们的死本是一件很重的事,可是传言把它变轻了,变成了一个数字,变成了一个故事里的情节。
但是五个人中没有警察,他们是五个真实的人,有各自的名字、职务和家庭。
名字是人的最后一点东西,传言可以编造凶手的故事,但是它不能编造出这五个名字。
张福贵、贺瑞忱、马福林、朱海、王余馥,五个名字被写进黑龙江公A英烈名典里。
五个真实的人,有名字、职务和家,这五个人同谣言中的大侠是两回事,一个是编的,一个是真的,但是假的流传了三十多年,真的少有人提。
这就是传言的力量,它可以将一个人从凶手变成大侠,也可以把五个人变成一堆数字。
(下一篇尾声,同时猜测一下,为什么凶手没再作案了)
下一章|尾声 呼兰河畔
四十年过去,呼兰河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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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基于公开媒体报道与学术研究写作。本案至今未侦破,无生效判决,文中不虚构凶手身份、动机与结局;涉案非公众人物均使用化名。办案人员的心理活动、私人对话及非公开场景,属基于公开资料的合理推演,不违背已知事实。本文无任何美化犯罪的内容。
《呼兰大侠案》共九章,本篇为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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