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孙浩来我家吃了顿饭，走了以后我抽屉里三本房产证少了两本。

我媳妇孙萌急得直哭，我拍拍她手：“别急，那两本上写的是你妈的名儿。”

半个月后，两个穿黑西装的男子敲开我家门，递过来一沓材料：“孙浩先生用这两套房产抵押借款五百万，现已逾期，按照合同约定，房产即日起进入处置程序，请你们七日内搬离。”

我接过材料翻了翻，冷笑一声：“你找错人了。去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看抵押人签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楔子

我叫周明远，三十四岁，在区住建局档案科上班，专门管房产档案。

这工作听着不起眼，但我干了十年，什么奇葩事儿都见过——有儿子偷老子房本去抵押的，有前妻拿离婚前的旧证补办再卖房的，还有专门造假证骗小额贷公司的。见得多了，我自己家里那点东西就格外上心。

我跟孙萌结婚六年，住的是我爸妈给的首付房，写的我名。另外两套小户型是我老丈人留下的遗产——老头走之前把两套房过户给了他老伴儿，也就是我岳母王秀琴，说“你妈没退休金，这两套房收租够她养老”。房本一直搁我这儿保管，因为岳母大字不识几个，怕丢了。我特意在抽屉里做了标记，哪本是谁的，清清楚楚。

小舅子孙浩，孙萌的亲弟弟，二十八了没个正经工作，今天倒腾二手车，明天跟人合伙搞直播，后天又迷上炒币。他每次来我家，眼睛都往我书房那个抽屉上瞟。

我不是没防过。抽屉上了锁，钥匙挂我裤腰带上。但我万万没想到，他趁我上厕所的工夫，拿我老婆那串备用钥匙开了抽屉——孙萌心大，觉得一家人不用设防，钥匙就扔玄关鞋柜上。

那天他走了以后，我发现抽屉里三本房产证剩一本了。

第一章 丢了两本

“周明远！我弟拿房本干啥去了？”孙萌站在书房门口，脸都白了。

我把抽屉里里外外翻了三遍，确实没了，那两本写着我岳母名字的房本不翼而飞。孙萌立马掏出手机打孙浩电话，关机。打第二遍，直接“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他上周跟我说想借两万块钱周转，我没给。”孙萌急得直跺脚，“他是不是又赌了？”

我拍了拍她肩膀：“别慌。你仔细想想，那两本房本上写的是谁的名？”

孙萌一愣：“我妈的名啊，我爸走之前过户的。”

“那不就得了。他拿你妈的房本去抵押，签字的人得是你妈。你妈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她啥时候去签过字？”

孙萌还是不放心：“那万一他伪造我妈的签字呢？”

“伪造签字，抵押合同就是无效的。再说了——”我拉开另一个抽屉，从夹层里摸出两份文件，“你看看这是什么。”

孙萌接过去一看，傻眼了。

两份《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上面写着：权利人王秀琴，房屋坐落XX小区X栋X单元XXX，登记时间去年三月，备注栏一行小字——“该房屋已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现权利状态：无抵押、无查封、无异议。”

“去年你弟第一次开口借钱，我就防着他了。”我把文件收好，“这两套房去年三月做了抵押给银行的消费贷，贷出来四十万给你妈当养老钱，按月还着呢。他拿房本去外面做二次抵押，正规机构根本过不了系统——房本上清清楚楚写着抵押状态，哪个傻子敢接？”

孙萌眼泪收住了，拿胳膊肘杵我一下：“你咋不早说？”

“早说你能管住你弟？你妈那房本搁我这儿，他偷走了就得让他自己承担后果。你打电话告诉你妈一声，就说房本丢了，让她去街道办挂失。”

第二章 上门收房

半个月后，两个黑西装敲开了我家门。

领头那个叫刘经理，递过来一张名片，某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业务范围写着“房产抵押借款、过桥垫资、资产处置”。后头跟着个拿公文包的，一进门就掏材料往茶几上铺。

“周先生是吧？您小舅子孙浩先生，用XX小区X栋XXX室和XX小区X栋XXX室两套房产作为抵押物，从我司借款人民币五百万元整。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十五天，现已逾期四天。按照合同第七款第三条，我司有权启动房产处置程序。这是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他项权证、转账凭证，您过目。”

我翻了翻那沓材料，做得还挺像回事——借款合同有孙浩签字按手印，抵押合同上“抵押人”一栏签着“王秀琴”，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照着描的。他项权证是彩印的，公章糊成一团，编号格式都不对。

“刘经理，”我把材料推回去，“你们这业务水平不行啊。”

刘经理笑容一僵：“周先生，您什么意思？白纸黑字红手印，孙浩先生亲自带我们去办的抵押登记——”

“办抵押登记？在哪儿办的？”

“不动产登记中心啊。”

“哪个窗口？几点办的？经办人叫什么？”

刘经理翻材料的手顿住了。

我把自家那两份查询证明拍出来：“这两套房，权利人王秀琴，去年三月做了银行抵押，到现在还没解押。你告诉我，在不动产登记中心，一套已经有抵押登记的房产，怎么再做二次抵押？系统不给你弹风险提示？经办人敢给你盖他项权证的章？”

刘经理脸色变了，掏出手机翻了一阵：“不对啊，我们查过产调的，上面没显示有抵押……”

“你查的是哪年的产调？去年三月以后你查过吗？你拿的这份他项权证——公章编号格式是前年的，去年年初不动产登记中心换过公章模板，你这本上的公章还是老款。假的。”

刘经理后脖子开始冒汗。

第三章 谁签的字

“周先生，那可能是我们业务员审核不严……”刘经理擦了把汗，“但孙浩确实拿了两本房产证过来，我们也是受害者——”

“你们是不是受害者，警察说了算。”我把材料里那张抵押合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拍在茶几上，“刘经理，你仔细看看，抵押人签字这一栏——签的是谁的名？”

刘经理低头一看：“王秀琴啊。”

“王秀琴是谁？”

“孙浩的母亲……他说的。”

“孙浩的母亲，是我岳母。但我岳母大字不识，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你这份合同上的‘王秀琴’三个字，笔迹工整，横平竖直，还带笔锋——你管这叫老太太亲笔？”

刘经理嘴唇开始哆嗦：“可、可孙浩说，他妈授权他代签的……”

“授权委托书呢？”

“他说回头补……”

“没有授权委托书，你让他代签抵押合同，五百万放出去，连面签都没做？”我把手机掏出来，“刘经理，我干住建局档案科的，你猜我认不认识不动产登记中心负责抵押登记的孙科长？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让你把那份假他项权证拿过去，让他鉴定鉴定？”

刘经理“腾”地站起来了，公文包差点碰翻茶杯：“周先生周先生，您别激动！这事儿肯定有误会！我回去查！我马上回去查！”

“查可以，材料留下。”我把那沓东西拢过来，“顺便带句话给你老板——孙浩合同诈骗，伪造国家机关证件，金额五百万，够判十年的。你们公司要是知情不报，算共犯。要是不知情，趁早报警，争取个从轻处理。”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走了。

第四章 小舅子上门

当天晚上孙浩来了，拎着两箱牛奶一兜橘子，进门就跪。

“姐夫我错了！那帮人逼我的！我在网上赌球输了八十万，实在还不上，他们说拿房本抵押能借五百万，我、我就鬼迷心窍了……”

孙萌气得要拿扫帚抡他，我拦住了：“让他把话说完。”

“那两本房本我拿去给人看了，他们说有银行抵押做不了，我说那咋办，他们教我在网上找了个做假证的，花八百块钱做了两本一样的证，又做了个假他项权证。签字是我照着妈的笔迹描的，描了二十多遍才像……”

我听完没发火，给他倒了杯水：“孙浩，你知道你犯了几条法吗？”

他耷拉着脑袋：“知道……”

“第一，偷房本，这叫盗窃。第二，伪造房产证和他项权证，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三年起步。第三，拿假证去骗五百万贷款，合同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十年以上。三罪并罚，你猜你蹲几年？”

孙浩“哇”一声哭出来了：“姐夫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我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把手机拨好110递给他，“现在打，自首，退赃，认罪认罚，争取宽大处理。放贷那家公司我已经让你姐把情况报给经侦了，他们那帮人做这种假抵押不是头一回，警察早就盯上了。你主动交代，算戴罪立功。”

孙浩哆嗦着接过手机，按了拨号键。

后来警察端了那个假抵押窝点，孙浩因为自首退赃、配合调查，判了缓刑。我岳母知道这事儿以后，把剩下那本房本也塞我这儿了：“你拿着，我谁也不给了。我那儿子，指望不上。”

上个月孙浩找了份正经工作，在物流园开叉车，一个月五千，干得挺踏实。发工资头一天给我转了五百块钱，备注写：“姐夫，还你的假证钱，八百，先还五百，剩下三百下月给。”

我把转账退了回去，回了句：“好好干活。房本我替你妈收着，哪天你攒够五十万首付，我给你拿回来当首付。”

他回了个哭脸表情包。

孙萌在旁边看着，拿胳膊肘杵我：“你嘴上说不管，心里还是惦记他。”

“废话，”我把她肩膀一搂，“你弟再浑，也是我小舅子。我能看着他蹲大牢？但得让他先长记性。这年头，亲兄弟明算账，何况你弟这脑子，得有人拿绳给他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