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大二男生,开了家一人公司。没员工、没办公室,营收却破60万
我叫周牧野,今年二十岁,在杭州下沙一所理工科大学读大二,专业是自动化。宿舍六号楼411,靠窗那张上铺是我的,床底下塞着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箱子里装的不是换季衣服,是三台旧手机、两个充电宝、一叠没拆封的手机壳和一沓开发票的抬头纸。我名下有一家公司,注册在下沙一处虚拟产业园的集群注册地址里,没有办公室,没有员工,营业执照上的法定代表人是我,财务是我,客服是我,售后是我,唯一一个不是我的角色,是那张营业执照。去年一整年,这家公司走了六十二万三千的流水。我知道这个数字听起来有点夸张,尤其是当它跟“大二”两个字摆在一起的时候,所以我得从头讲起。
我爸是温州人,在老家开一家小五金厂,二十来年,厂房是租的,机器是二手的,账上常年紧巴巴。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两件事,一是信用,二是现金。小时候我趴在柜台后面写作业,听得最多的就是他用温州话跟人算账,一分一毛都要对得上。我妈在厂里管仓库,两个人加起来,一年到头未必能挣出我大一时候给同学做小程序赚的那点钱。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从小就知道,钱不是天上掉的,是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大一下学期,宿舍楼下的快递驿站老板老周跟我抱怨,说现在学生退货多,手机壳这类东西,退回来一堆,大部分是摔坏的、型号拍错的、颜色不喜欢的,退回来也就扔了。我当时正在给自己换手机壳,随口问了一句:一个壳子进价多少?他说几毛到两块不等。我又问,你们店里卖多少?他说十五到三十。我说,那中间这差价,让谁赚了?他笑了笑说,让平台和流量赚了。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我既没有流量,也没有平台,我有什么?我有一部手机,有大把没人管的时间,还有我的同学——一整栋楼、一整座学校,到处都是人。
我做的第一件事,特别土。我去老周的驿站,用一百二十块钱收了两百个退货的手机壳,成色参差,型号杂七杂八。回来的路上我拎着那个黑塑料袋,心里打鼓,觉得这钱可能就打水漂了。然后我干了件很笨的事情:我没去摆摊,也没开网店,我拿着这些壳子挨个宿舍敲门,看到有人手机上壳子旧的,就问他一句,兄弟,换不换,五块一个,型号对得上就试。
第一晚上,卖了三十七个,一百八十五块。第二天,我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了张A4纸,写着“手机壳五元自助,型号自选,不满意可退”。一周我卖出去了三百多个,还有不少是回头客。那一周我算了一下,赚了三百多块。三百多块,不多,但那种感觉我至今记得,比考了满分还实在:我发现了,钱不是被“赚走”的,是被“错过”的。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个学期末。
那天来敲我门的不是我同学,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她自我介绍姓冯,是做出口生意的,主要做小配件,客户在中东和东南亚。我们坐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她买了两瓶咖啡,说话很直接:“小周,我听老周说你一个月能卖几百个壳子,你这个量不大,但你有个东西我们没有——你的客户离你太近了,你能问出他们到底要什么。”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打开电脑,给我看了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了七十多款手机壳的型号、颜色、销量。她说,她手上有一批货,进价便宜,但是型号偏、颜色怪,压了半年,仓库里堆着八万个,卖不掉,每个月还要交仓储费,问我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问了她三个问题:这些货最便宜的一款进价多少?如果全部给我,多少钱?如果卖不出去,你退不退货?
她愣了一下,笑了,说我跟别的大二学生不太一样。她说,三万。三万块把八万个全给你,不退。
我拿不出来。我兜里那时候只有两千多。但我没有说“我拿不出来”,我说的是“给我三天”。
那三天我干了什么?我什么都没买。我找了四个同学,两个女生两个男生,分头去跑,跑的不是大学城,跑的是城东的几个写字楼和一家做外贸包装的工厂。我给他们每人一百块跑腿费,让他们问到三件事:这些壳子,哪些型号在写字楼的白领手里还能见到,哪些颜色在快递单上出现得最多。三天下来,我们统计出了一个结果:八万个里面,大概有一万四千个是能走量的,剩下的六万六,全是废料。
我拿着这个数据去找冯姐。我说,冯姐,你的货我全要,但我这么要:一万四千个好卖的,按你的进价,我给你三万;剩下的六万六,不是我不帮你,是它们真卖不动,你得找地方处理掉,我可以帮你联系废料回收。
她看着那张统计表,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她要骂我。结果她说:“小周,这批货压着我半年了,我找了十几个人,没人肯花三天工夫去数一遍。行,就这么办。”
那一单,我赚了两万八。不是我卖壳子赚的,是我把“没人愿意数的数”数了一遍。
但我很快遇到了麻烦。两万八到手,我高兴了一个星期,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钱在到我个人账户上的时候,是要被扣税的。我卖了壳子,收了货款,这些钱进我的银行卡,是我的个人收入;如果我持续做下去,我可能会被认定为经营所得;如果我的客户是要发票的,我就要开票,要有主体。冯姐跟我说了一句:“小周,你要是想做下去,你得有个壳。”她说的不是手机壳,是公司的壳。
我开始认真研究怎么注册公司。我在网上查了半个月,跑了三趟滨江的行政服务中心,问了三个做小生意的亲戚,最后搞明白了:在杭州,一个人只要年满十八岁,就可以注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可以认缴,不用马上实缴;地址可以用备案的托管地址,很多产业园提供,一年几千块。我最后找了一个在下沙的托管地址,一年四千八。
注册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坐在窗口前填表,旁边的中年男人大概以为我是替别人跑腿的,问我:你们老板呢?我说,我就是。他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轻蔑,是困惑,像一个成年人在努力理解一件超出预期的事情。
公司名字叫“牧野轻配”,听起来像个正经公司,实际上就是我一个人加一台电脑。它的实际业务只有三件:一是宿舍楼里的手机壳生意,二是帮几个小型外贸客户做“型号匹配”的活,三是用公司的名义给学生社团做定制的小商品,比如帆布袋、徽章、笔记本,利润薄,但能走量。
真正让我把营收做到六十多万的,是第二年春天那件事。
那年三月,我发现一个特别小的生意:学校旁边的驾校和几家小培训机构,招人的时候需要发小礼品,比如带logo的钥匙扣、雨伞、水杯。这些东西,他们从义乌批发,量小价格高,从网上买,又怕品质差、怕发货慢。我干的事,依然是“数数”:我统计了下沙这一片十几家驾校、四家校培、两家健身房的采购时间和采购量,做了一个表,然后把它们的单子合并成一批,去义乌那边的一家小厂谈,以平台的价格拿货,再按件加两毛到五毛做配送。
这一年,这一块走了四十多万。加上手机壳和其他零散业务,全年六十二万三。
我知道有人听到这儿会说,这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倒爷吗。是的,我不否认。但我想说说我这一年真正学会的东西,它跟倒爷有关系,但不全是。
六月的时候,我遇到了第一次真正的坎。那批小礼品的一个单子,客户是一家培训学校,要八百个印名的笔记本,交货期十天。义乌的厂家说好第七天出货,结果第五天给我打电话,说印刷机坏了,要延后三天。我算了算,延后三天,我就要违约,违约金是货值的两倍。我那天下午一个人骑共享单车赶到快递点,坐在台阶上想了两个小时,最后决定:我把定金全退了,自己掏钱去隔壁县找了一家能做的小厂,价格贵了一毛五一个,连夜把稿子送过去。这一单我亏了六千多,但那个培训学校的负责人后来在年底把第二年全年的礼品单子都给了我。她说:“小周,钱的事谁都会算,但出了问题能顶上的人不多。”
那一刻我想起我爸。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客户跑了不少,但最老的三个客户一直没走。我以前不懂为什么,那年我懂了。
到了大三开学,我的公司账户上有二十六万的流水余额,按说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但我突然不想干了。
原因很实在:专业课越来越重,我所在的自动化专业大二下学期的课业量,是整个人生里数一数二的,而且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更大的疑问——我做的是不是只是“信息差”的生意?这个生意,只要有人比我更会拿货、更有资本,随时可以被替代。我能不能做点别人不容易复制的东西?
这个疑问让我做了一个让身边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决定:我把手机壳的业务全部转给了老周,把礼品客户一家一家介绍给了另一个做同类生意的学长,退掉了那个虚拟注册地址的续费,只留了一家公司壳子和两个老客户,自己去了一家做传感器的公司实习,一个月四千块。
室友问我,你是不是傻。
我没反驳。我只说了一句:我想看看,能不能挣到一种不靠“数数”的钱。
实习那半年,我在传感器公司的仓储部,做最基础的活:整理物料清单,录入条码,跟进发货。那段日子极其无聊,但我发现了一件事:这家公司每个月都有成堆的报废件,因为型号更新、订单取消,堆在角落里落灰。没有人管,因为“报废”在账上已经核销了,处理它反而要花人的时间和精力。我业余时间做了一张表,把报废件的型号、数量、最近的流向整理出来,交给带我的老师,他看完之后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带着我去了采购部。后来这些报废件被整理出来,卖给了做二手维修的渠道,一年回收了十几万。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没有拿一分钱。但我在那个瞬间,一下子想通了一件事:赚钱的能力,本质上是“发现不被注意的东西”的能力。这个能力,比你有没有办公室、有没有员工,重要得多。
大二那年的寒假,我回了温州。我爸问我在杭州干什么,我说开公司。他放下手里的活,看了我半天,问了一句:欠钱没有?
我说没有。
他点了点头,说:那就行。然后他去里屋,翻出一个旧的皮包,里面装着一沓票据,是他二十年前刚办厂时留下的。他说,你拿着看看,看看别人是怎么坑你的,也看看你自己是怎么踩坑的。
那沓票据我看了整整一夜。里面有一张是2003年的一张收据,上面写着一笔九千块的定金,货没到,钱也没退,追了三年没追回来。还有一张是一份手写合同,字迹潦草,连交货期都没写清楚,后面附着一段录音的转文字,是我爸跟对方讲道理,对方说“你签字了”。
第二天早上,我对我爸说,爸,你那九千块,是学费。
我爸没说话,把烟摁灭了。
今年,我把公司的经营范围改了,从原来的“批发零售”改成了“技术咨询与供应链服务”,并且注册了自己的第一个商标。我今年的目标,不是六十万,而是把一件事做扎实:为长三角那批小工厂提供“小单快返”的型号匹配服务,帮他们把压在仓库里的尾货,变成能卖出去的现金流。这件事我已经跑了六家厂,赚的钱远不如去年多,但我第一次觉得,那些订单不是“撞上的”,是我“攒下的”。
有记者托同学来问我要不要做个采访,说“大二学生年入六十万”是个好选题。我说采访可以,但我要求把我的那句原话写进去:
“我不是年入六十万,我是走过了六十二万的流水。流水是过手的钱,利润是我的辛苦钱,这两样都不是本事。本事是,我明白了自己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现在我还住在411宿舍,床底下还是那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只是这一次,箱子里没装壳子,装的是一台旧笔记本、两本供应链管理、一个装票据的铁盒。我的公司没有办公室,我的“办公室”是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子,是快递点老板老周的柜台,是义乌小厂老板那张油腻的茶桌。
我不觉得自己成功,我只是比别人早几年,被生活按着头,学会了看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