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有个穷书生叫沈砚,租住在城隍庙后巷的破院子里,靠替人代写书信糊口。这年开春,他夜里读书总听见房梁上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抬头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一连半月如此。沈砚也不恼,只当是老鼠闹春,每天睡前在墙角撒把米。怪的是,撒了米之后,响动果然小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还总被摆得整整齐齐,连砚台里的墨都研好了。
这天夜里,沈砚正誊抄文稿,忽听身后有人娇滴滴唤了声:“相公。”
他猛一回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一个穿灰袄绿裙的姑娘站在灯影里,瓜子脸,细眉眼,嘴角两撇小胡子没擦干净。
“你……你是何人?”沈砚抓起砚台当武器。
姑娘一捂嘴,胡子掉了半边,索性跺脚道:“实话说了吧,我是你家梁上住了三年的鼠仙,看你天天撒米,怪不好意思的,今儿特来道谢。”说完袖子一甩,桌上多了四个热腾腾的菜包子。
沈砚饿了一整天,也顾不得害怕,抓起包子就啃。姑娘看得直乐:“慢点,噎着了我可不负责。”
从那以后,鼠仙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带几个偷来的鸡蛋,有时拎一壶隔壁酒坊的米酒,还帮着把沈砚的破衣裳补得整整齐齐。沈砚问她叫什么,她歪头想了想:“你就叫我阿灰吧。”
阿灰手脚麻利,嘴也甜,就是改不了老鼠习性——见了瓜子花生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藏食的仓鼠;晚上不睡觉,满屋子转悠着找吃的。有回沈砚半夜醒来,看见她蹲在房梁上啃他前天剩的半块炊饼,啃得正香,见他醒了,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日子一长,沈砚竟真动了心。阿灰也明说了:“我修行不够,变不成真姑娘,你若娶我,旁人看不见我,只当你是个疯子。”
沈砚想了三天,拍桌子道:“看不见就看不见,我自己知道屋里有热饭热菜就行!”
成亲那晚,沈砚对着一桌酒菜自斟自饮,隔壁王婶子扒着墙头直叹气:“这孩子,穷疯了。”
谁知好景不长。城隍庙新来了个游方道士,一眼看出沈砚身上沾着妖气,提剑就要除妖。阿灰吓得钻回房梁,沈砚死死抱住道士的腿:“道长开恩!她没害过人,还给我做饭补衣裳呢!”
道士冷笑:“人妖殊途,你可知她吸你精气?”
阿灰在梁上哭着喊:“我没吸!我就蹭他点人气修炼,他本来就瘦,我哪好意思再吸!”
道士听了倒愣住了,掐指一算,这鼠妖确实只偷吃偷喝,半点邪气没有。再一看沈砚,虽然面黄肌瘦,但气色正常,纯属饿的。
道士收了剑,丢下一道符:“贴门上,她出不来,你也进不去。”说罢扬长而去。
沈砚捏着符,看看梁上哭成泪人儿的阿灰,一咬牙把符贴在了院门外:“道长说的是不让进屋,没说不能让翻墙。”
后来清河县出了桩奇事:穷书生沈砚忽然会做饭了,衣裳破了有人补,夜里读书还有人磨墨,就是老有人看见他蹲在院子里自言自语,手里攥着把花生米往墙头递。
再后来沈砚考中了秀才,搬进了县学。有人问他咋突然转运了,他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半把瓜子:“家有仙妻,虽看不见,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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