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塞尔维亚提前举行了议会选举，投票率逼近70%，创下1992年南斯拉夫解体以来议会选举最高纪录。由学生团体推动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阵营赢得135至140个议席，取得议会绝对多数，前总统武契奇领导的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导的竞选联盟获得约105席。在官方完整计票尚未结束、基于抽样预测前提下，武契奇即公开承认败选，结束前进党长达14年的执政。这次选举可能是塞尔维亚自2000年以来较为深刻的一次政治生态变迁。

作为反对党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能够在选举中取得优势，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对国内社会心态变化的把握。它以非传统政党面貌出现，候选人涵盖学者、医生、运动员、农民等广泛群体，竞选活动深入包括农村在内的传统票仓，以面对面动员激活了大量原本游离于政治之外的选民。改善民生、根除腐败的主张，是其吸引选民的核心抓手。与此同时，武契奇政府的施政环境持续承压，欧盟围绕法治、科索沃议题不断提出相关要求，外部压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其在国内塑造的国家 “守护者” 形象。

不过，即使执政党发生更替，受地缘区位条件约束，塞尔维亚外交选择空间有限，较难走向单一依附的路线，比如彻底倒向欧盟和西方。武契奇时期推行的务实平衡路线——同时经营欧盟入盟进程、对美关系、对俄能源联系与对华经贸合作——本质上是小国在结构性夹缝中拓展自主空间的一种探索。在这一结构性框架中，对华关系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功能。

对华合作能服务于塞尔维亚政治与文化独立性，它使塞尔维亚面对欧盟在政治上的苛刻条件时，拥有额外的回旋余地。如在科索沃问题上，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等多边场合支持塞尔维亚主权统一，这种支持是欧盟和美国无法替代的。对华经贸合作的深度还转化为塞尔维亚在加入欧盟谈判中的筹码。显然，一个拥有替代性外部经济伙伴的塞尔维亚，在承受欧盟政治压力时不会显得过于脆弱。此外，中塞合作在西巴尔干地区产生的可见成效，也有助于其塑造地区影响力。因此，无论政府如何更替，对华关系在塞尔维亚外交战略中的地位应不会轻易被替代。

除政治上的需要，与中国的经贸交流切实有利于塞尔维亚。中塞经贸关系在过去数年中已从量的上升走向结构性深度嵌入。中塞自贸协定于2024年7月1日正式生效，这是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签署并生效的第一个自贸协定。双方90%税目逐步相互取消关税。中国原产汽车、光伏组件、锂电池、通信设备、机械设备、耐火材料以及部分农产品等进入塞尔维亚市场时，进口关税将从5%—20%逐步降至零。据中国海关统计，2025年中塞双边贸易额为64.8亿美元，同比增长13%。商务部数据显示，中国已连续多年稳居塞尔维亚第二大贸易伙伴地位。

目前，我国在塞经贸活动从多方面为塞尔维亚民众带来福祉，实现互利共赢。比如紫金矿业在塞直接雇员约6000人，也是塞尔维亚第二大出口企业。河钢塞钢自2016年收购斯梅代雷沃钢厂后，不仅保住了5000多名原有员工工作，还通过供应链间接稳定了超过1.6万个岗位，2024年为塞尔维亚政府创汇超5亿欧元，连续多年位居塞尔维亚最大出口企业之列。目前，中资企业在塞整体雇用规模估计超2万人，覆盖汽车、矿业、金属加工、化工和电气等多个行业。因此中塞经贸关系已不是单纯的贸易流量，而是嵌入塞尔维亚地方经济与社会稳定的结构性存在。

中塞务实合作早已扎根当地经济肌理，大批民生、产业项目牵动着塞尔维亚千家万户的收入，因政坛人事变动而转向代价极大。中塞合作具备强大韧性，中塞关系的稳定性仍远大于不确定性。塞方延续既定对华友好政策、恪守已有合作共识，在多元平衡的外交布局中稳步推进对华合作，契合两国长远共同利益。（作者是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