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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下午2点41分,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税务局官网上,静悄悄挂出一份公告。字数不多,分量不轻。

公告出自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怀柔区税务局:向晁某哲等21名自然人公告送达《税务事项通知书》,事由只有一行字——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涉税事项核实及通知申报纳税。

税务局选在这一天挂网,时间点意味深长。10月22日,恰好是离岸信托个税新规90天宽限期的最后一天。免滞纳金的申报窗口一关,名单就落了地。

而在此之前,中国亿万富豪已经开始排队补税:有人减持套现27.5亿港元,有人被追缴7.9亿元。彭博测算,全球最富500人中,有8位中国富豪通过离岸信托持股,合计约1402亿美元,其中不乏网易丁磊、拼多多黄峥、小米雷军、安踏丁世忠这样的名字。

21名富豪被催缴个税

此次催缴,北京市税务局采用了“公告送达”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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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用“公告送达”?通俗地说,就是找不到人。按《税收征管法实施细则》第一百零六条,直接送达、邮寄送达都联系不上纳税人时,税务机关可以在官网挂公告;自公告之日起满30日,即视为送达。也就是说,到了11月下旬,这21个人看不看公告,法律上都算收到了。

通知书的落款日期是10月20日。以发给晁某哲的那份为例,内容是要求其自查设立、参与离岸信托的情况,并于15日内到怀柔区税务局第二税务所报送资料,逾期未报送或未申报缴纳的,将依据税收征管法处理。名单上还有王某婷、陈某林、周某、于某丽等20人,对应第二税务所、雁栖、渤海、科学城、龙山等多个税务所。

至于这21个人的身份、各自信托里装了多少资产,公告一概未披露。可以确认的只有一点:文书事由写的是“核实及通知申报纳税”,并非认定偷税。

北京怀柔并非第一个公示的。9月30日,青岛市南区税务局已向周某琪、刘某欣送达同类通知书;10月10日前后,胡某秋也收到通知,被要求提交信托协议、装入信托的资产明细、架构资料和收益报表,外文材料还得附中文翻译件;10月15日,青岛城阳区又向孙某发出境外账户及离岸信托涉税风险提醒。

再往前三天,10月19日,国家税务总局发布提示提醒,请相关纳税人抓紧梳理本人离岸信托情况,在过渡期内依法申报纳税。缓冲期的最后关口,监管层先把话说在了前面。

这一连串动作的法律依据,是7月24日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的2026年第21号公告,第一次把离岸信托的税怎么收写得明明白白。离岸信托,即在境外设立的信托,多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这类地方,富豪把股权、房产装进去,由受托人代为持有管理。

新规按设立、存续、终止三个环节征税,统一适用20%税率。设立环节,居民个人把股权、股票、房产装入离岸信托,视同财产转让,按市场价扣除原值后的增值部分缴税;存续环节,信托产生的收益,不管分没分配到个人手上,都要按年申报;终止环节,清算收益同样征税。

换句话说,过去那种“收益留在信托里不分配、就永远不缴税”的安排,从制度上被堵死了。反避税条款写得更细:借他人名义装入财产、实际由自己出资控制的,视同本人装入;信托未分配的收益、囤积在其控制的境外实体里的收益,全部纳入征税范围。

身份这条线也扎紧了。已经取得外国国籍或境外永久居留权、但主要经济利益还在境内的个人,仍判定为中国税收居民。想通过换本护照、改个架构绕开新规,操作空间已经不大。

对存量信托,公告给了90天过渡期:2023年至2025年装入财产产生的应缴未缴税款,以及2026年以前的存续收益,在10月22日前申报缴纳,不加收滞纳金;过了这个日子,滞纳金照加,属于偷逃税的,追缴税款、滞纳金并处罚款。

富豪排队补税

公示名单之外的富豪,其实已经开始行动。

9月8日,海底捞创始人张勇的夫人舒萍,通过家族信托旗下持股平台SP NP Ltd.,以每股10.62港元的价格出售2.59亿股海底捞股份,较前一日收盘价折让约6.7%,套现约27.5亿港元,次日公司股价大跌9.14%。海底捞上市时的红筹架构里,张勇、舒萍夫妇正是通过各自的离岸家族信托间接持股。

一个多月后的10月12日,海底捞又公告,向张勇本人授出本金上限1亿港元的贷款,期限30天,无担保,用途限定为个人财务安排。数百亿身家的创始人,家人刚套现27亿港元,又向自己执掌的上市公司短期拆借,市场自然会问:钱去哪了?

摩根士丹利测算,舒萍此次减持所得,约相当于夫妇二人上市以来累计收取股息的三成。减持在9月8日,借款公告在10月12日,补税窗口10月22日关闭,三个时间点串成一条线。海底捞对补税的猜测未予回应,两份公告都只说“个人财务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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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位富豪的动作卡得更准。10月22日当天,港股潮玩公司布鲁可的董事长朱伟松,通过全资持股平台Smart Bloks以每股65.28港元的大宗交易卖出384.9万股,折价约6%,套现约2.51亿港元,当天布鲁可股价大跌21.38%,市值单日缩水36.85亿港元。

公告说,出售出于自身资金需要,属于股东层面的私人事务。但减持时间正好卡在过渡期最后一天,而朱伟松在IPO前就把所持股权装入了离岸家族信托,市场很难不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

最引发关注的是原趣店创始人罗敏。10月14日,原趣店、现已更名为High Templar Tech的美股公司披露,董事长罗敏收到厦门市税务局通知,因两家境内实体的历史股权重组,需按“财产转让所得”补缴个税7.9亿元,董事会决议这笔税款连同滞纳金、罚款全部由公司承担。

这家公司上半年营收只有800万元,经营亏损1.8亿元,7.9亿元相当于其市值的三分之一以上,掏空的不是创始人个人账户,而是全体股东的上市主体。

涉离岸信托补税的盘子有多大,两组数据可以参照。彭博测算,全球最富500人中,有8位中国富豪通过离岸信托持有主要业务在境内的上市公司股份,截至10月16日当周合计约1402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350亿元;波士顿咨询则估计,中国境外离岸财富的总盘子约1.7万亿美元。

资料显示,此番核查的线索主要来自CRS跨境信息交换、港股招股书和境外年报的交叉比对。曾经相对隐蔽的境外信托架构,如今可以通过多渠道数据核验,离岸信托不再是信息盲区。

规则收紧,缓冲仍在

金通社注意到,真正让富豪担心的,不是这20%的税,而是时间造成的价值差额。税按当年把资产装进信托时的市值算的——那会是2014到2020年的市值高峰,价越高税越大;交税却要用今天的真金白银。股价要是跌了,有人把股票全卖了,都未必凑得齐当年高点算的税单。有富豪根本没法用股价下跌去抵这笔税,账面几百亿的老板,急得四处找现金。

当然,新规并非一刀切。

按税务总局配套问答的口径,应缴未缴个税在10万元以上的,税务机关才可依据税收征管法延长追缴年限;10万元以下,设立环节原则上只追溯三年,即2023年1月1日以来。员工股权激励信托也不在征收范围内,它不是员工本人设立或控制的,实质属于企业薪酬安排。

确有困难不能按期缴纳的,经向税务机关备案,可以在5年内分期均匀缴清。也就是说,规则在收紧,但留了缓冲。真正被终结的,是“不分配就不交税、换本护照就免税”的旧时代:未分配的收益照样征税,主要经济利益在境内的移民照样算居民。

此次税务局公示催缴的名单,释放的信号是清晰的:离岸信托个税从规则走向执行,公告送达只是征管链条上的一环,送达生效后15日的报送期限紧随其后。

至于21个人各自要补多少税,公告没有披露,滞纳金自10月23日起算。名单会不会拉长、金额会不会见光,要看接下来的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