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没有搬。
裴砚礼晚上回来时,我正踩着椅子,将我们婚纱照挂回墙上。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很久。
我回头看见他,立刻从椅子上下来:“你回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婚纱照上。
“当初不是你说看着恶心,现在又装模作样挂回去干什么?”
我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心口像被一根细密的针刺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当初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好好和你过。”
“这是我们的婚房,把照片挂出来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而且我让你搬出去,你听不懂吗?”
“我会搬。”我凑近他,“但我是搬回主卧。”
他眼神沉郁看了很久:“随你,那我去客房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他喜欢的菜,他一口没吃。
第二天,我把他的衣服熨好,他让王姨全部重新洗了一遍。
第三天,我将他胃药放进公文包,晚上回来时,那盒药原封不动地摆在玄关。
他在用一次次拒绝告诉我,他不要我的照顾。
可我不能因为疼,就停下来。
这些疼,比起他前世承受过的,根本不算什么。
第四天,谢家打来电话,让我带裴砚礼回去吃饭。
我知道这场家宴意味着什么。
谢氏的资金链已经出现问题。
前世,父亲和哥哥轮番施压,我便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裴砚礼身上,骂他见死不救。
最后,他还是投了钱。
那些钱却被谢家管理层挪用,险些拖累裴氏。
傍晚,我主动去了裴砚礼的公司。
“今晚陪我回谢家吃饭,好不好?”
他抬头看我:“这就是你留下来的目的?谢家缺多少钱?”
我下意识攥紧手,心口发闷。
原来在他眼里,我所有的示好,最后都会变成索取。
我轻声说:“我不要你的钱。”
裴砚礼显然不信,可最后他还是跟我去了。
饭桌上,我爸寒暄几句后,很快说起谢氏的新项目。
“砚礼,这个项目只差最后一笔资金。都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眼看着谢氏出问题。”
裴砚礼没有说话,哥哥立刻看向我。
“清汐,你劝劝砚礼。只要裴氏注资五个亿,谢家就能渡过难关。”
和前世一模一样。
那时我摔了筷子,质问裴砚礼是不是巴不得谢家破产。
现在想来,他们不是不知道项目风险,只是笃定我能逼裴砚礼兜底。
“我老公不会投。”我放下筷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裴砚礼眼底也闪过一丝诧异。
哥哥皱眉:“清汐,你说什么?”
我转过脸,重复了一遍:“我说,不投。”
“谢氏现在的问题不是缺五个亿,而是财务混乱、项目虚报。钱投进去也是打水漂。”
前世裴砚礼离开后,我为了给他报仇,什么都在学,也看清了太多东西。
我爸的脸色沉下来:“你懂什么?”
我点点头:“我不懂,所以我已经请了审计团队。明天开始,谢氏所有账目重新核查。”
我爸砸了筷子:“你敢!”
我淡淡道:“谢氏有我母亲留给我的股份,我是第二大股东,我为什么不敢?”
目光扫过桌上一张张愤怒的脸,我站起身:“还有,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们。”
我牵起裴砚礼的手,他似乎还在愣神,没有躲,掌心温度一直传到心间。
“我和裴砚礼的婚姻不是谢家用来换钱的筹码,他没有义务替谢家收拾残局。”
整个谢家一片寂静。
我拉起他:“老公,我们走。”
直到走出谢家,他才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开口:“你提前查过谢氏的账?”
掌心落空,灌了一手冷风。
我没了刚才的模样,声音又变轻:“嗯,我不想再让你替我承担这些。”
裴砚礼沉默着,侧脸隐在昏暗光线里:“谢清汐,你不欠我,当初是我自愿的。”
“我欠。”我看着他,喉咙忍不住哽咽,“我欠你很多。”
他手指骤然收紧,像是想起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再说。
回到家,我跟着他走进卧室。
婚纱照仍挂在墙上。我还换了新的床单,在床头放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裴砚礼站在门口,声音发哑。
“谢清汐,这些示好,前世你都做过。”
“区别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相信了。”
我心口一颤,他终于说破了。
不等我说话,他转身去了客房。
我一个人站在那张婚纱照前,直到眼睛酸涩,才低声开口。
“没关系,裴砚礼,这一次,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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