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中的鲁智深,金圣叹称为上上人物,心地厚实、体格阔大,论粗鲁处也有些粗鲁,论精细处亦甚是精细。他性情直率豪爽,处事鲁莽粗犷,最看不得别人瞻前顾后、婆婆妈妈。与人争斗时,经常出现“指着和尚骂秃子”的情形,令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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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时尽显豪爽仗义,不中意时便开口斥骂。

鲁智深讲话心直口快,刚出场时还是渭州经略府提辖,原名鲁达。鲁达与史进街上一见投缘,就拉着去酒楼喝酒。路遇史进的老熟人李忠,正在街头打把势卖药,是史进早年学枪棒的入门师傅,不过李忠的武艺比较一般。

鲁达看在史进的面子上,便邀请李忠一起喝酒。李忠却要“卖了膏药,讨了回钱”再去,毕竟江湖卖艺挣钱不容易。鲁达十分不耐烦,把旁边看热闹的人推倒赶走,骂道:“这厮们挟着屁眼撒开,不去的洒家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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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喝酒时遇到了卖唱的金翠莲父女,得知郑屠逼迫欺压的恶行。鲁达安排金氏父女平安离去,次日找到状元桥下肉铺,借故挑起争端,与郑屠当街相斗。

鲁达大骂“狗一般的人”“直娘贼”“破落户”,三拳就把郑屠当场打死。犯下命案后,为躲避官府抓捕逃到代州,不得已在五台山文殊院削发为僧,鲁达就成了鲁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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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并没把自己当成修行中人,与寺庙的清规戒律格格不入。每日也不参禅打坐,“到晚放翻身体,横罗十字,倒在禅床上睡,夜间鼻如雷响”。睡醒了更加放肆,“大惊小怪,只在佛殿后撒尿撒屎,遍地都是”。僧众们对此非常不满,住持智真长老却十分包容。

骂别人秃驴的日子,虽入佛门而心在红尘。

五台山上的香火缭绕、钟声浩荡,可鲁智深却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寡淡。一次醉酒后,居然光着膀子踉踉跄跄地回山,在山门下被拦住。鲁智深大骂“直娘贼”,一巴掌一拳头打倒了门子,摇摇晃晃闯进寺里。

监寺急忙叫起老郎、火工、直厅轿夫三二十人,各持白木棍棒前来拦截,却被鲁智深一人打得纷纷避退。直到智真长老前来喝止,鲁智深这才罢手,“俺不看长老面,洒家直打死你那几个秃驴。”这家伙是真没把自己当成和尚。

消停了数月之后,鲁智深酒瘾又犯了,再次下山喝得酩酊大醉,归途中在半山亭施展拳脚,用力过猛打坍了亭子。随后一步一攧到了山门口。门子怕他又借酒撒疯,急忙把大门关紧,上了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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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推不开门,就指着门前的泥塑金刚骂道:“你这个鸟大汉,不替俺敲门,却拿着拳头吓洒家”“你这厮张开大口,也来笑洒家”。拔下栅栏木头抡起来,把两座金刚打得东倒西歪。

寺里和尚们对鲁智深无计可施,只叫门子不要开门。鲁智深在门外恼了,大叫道:“直娘的秃驴们!不放洒家入寺时,山门外讨把火来,烧了这个鸟寺。”和尚们知道鲁智深无法无天,害怕他真的做出来,只好开门放他进来。

后面的描写尤其精彩:智深到得禅床边,喉咙里咯咯地响,看着地下便吐。僧都闻不得那臭,齐掩了口鼻。智深吐了一回,扒上禅床,解下绦,把直裰带子都必必剥剥扯断了。脱下那只狗腿来,扯来便吃。和尚们远远躲开,智深劈耳朵揪住旁边的和尚,把狗肉塞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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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四五个和尚过来劝阻,鲁智深提起拳头,去那光脑袋上必必剥剥只顾凿。满堂僧众大喊躲避,大半禅客都躲到廊下。监寺、都寺知道人少打不过他,这次叫起了一二百人,都执杖叉棍棒冲入僧堂。鲁智深掰下供桌的两条腿,指东打西,指南打北。

直到智真长老出面,才平息了这场闹剧。鲁智深惹出了许多事端,五台山实在住不下去了,智真长老就把他推荐到了东京的大相国寺。鲁智深在五台山修行了大半年,往细了说,算是喝酒打架、半僧半俗过了大半年。

对和尚身份逐渐认可,却常被别人骂作“秃驴”。

鲁智深去往东京大相国寺途中,在桃花村刘太公庄上借宿,得知刘家独女被桃花山的贼寇强娶。遇到这种不平之事,嫉恶如仇、不畏强暴的鲁智深怎能袖手旁观。

于是当夜躲在新妇房内,脱光了衣服坐在床上,等着贼首前来。桃花山二头领周通果然大摇大摆地带着喽啰进村,饮酒数杯后摸进黑洞洞的新房。鲁智深嘿嘿一笑,揪住骂道:“直娘贼!你这厮可来了。”拖倒在床边,大拳头、脚丫子一齐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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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庄客和喽啰听到呼救声,急忙提着灯笼冲进来,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们目瞪口呆。“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翻大王在床面前打”。周通在小喽啰面前受此奇耻大辱,可谓颜面尽失。打不过鲁智深,便迁怒于庄主刘太公,逃走前骂道:“老驴休慌!不怕你飞了。”

山上大头领得知兄弟被和尚揍了一顿,就连夜带着人马下山,要为周通报仇。到了庄前打麦场上,大叫道:“那秃驴在那里,早早出来决个胜负。”

鲁智深虽然骂别人秃驴,却不喜欢别人这样骂自己,抡起禅杖就冲了上去,“腌臜打脊泼才,叫你认得洒家。”大头领听口音觉得耳熟,举起火把仔细相认,原来两边都是故人。这大头领正是在渭州见过的李忠。

鲁智深和李忠叙旧后,带着刘太公上了桃花山,让周通折箭为誓,不再强娶刘家独女。鲁智深在山上住了几日,觉得李忠、周通为人小气,就要继续前往东京大相国寺。

临别前的宴席很排场,山寨里安排杀羊宰猪,桌上摆了许多金银酒器。这时候小喽啰来报,山下有十多个人带着两辆车经过。李忠、周通便请鲁智深先喝着酒,两人带众多小喽啰下山,打算抢了财货送给鲁智深作为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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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独自喝了两杯酒,心里很不痛快,挥拳打翻两个小喽啰。把桌上的金银酒器踩扁,胡乱塞进包裹里,从后山滚落到山脚边,寻路往东京而去。

李忠和周通劫了车子财物回山,发现鲁智深已经从后山离去。周通看着后山的草木痕迹,叫道:“这秃驴倒是个老贼,这般险峻山冈,从这里滚了下去。”两人自知打不过鲁智深,便不再追赶,也好日后留下些情面。

鲁智深继续前行,遇到崔道成和丘小乙占据了瓦罐寺,欺压僧众、劫掠妇女。鲁智深一人斗两寇,却因长途赶路、腹中饥饿而体力不支,败退到了赤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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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中树影里有人探头探脑,好像拦路抢劫的强盗,鲁智深正好有气没处撒,追到林子里大叫:“兀那林子里的撮鸟,快出来!”

林中的汉子举刀跳出来,叫道:“秃驴!你自当死,不是我来寻你。”鲁智深大喝道:“教你认的洒家!”抡起禅杖就打。

鲁智深的“洒家”自称别具一格,对面那个汉子听到鲁智深如此讲话,急忙叫停:“你端的姓甚名谁?声音好熟。”两人各自报出名号,原来是在渭州喝过酒的史进。

史进和李忠都没有一眼认出鲁智深,只因天时已晚、夜色昏沉。而且谁也想不到,当初威风霸气的鲁提辖,如今成了花和尚。鲁智深和史进述说过往,吃了些干粮,一起回去杀了崔道成、丘小乙,一把火烧了瓦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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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是天涯沦落人,就此分别,各奔行程。史进被官府追捕,走投无路,去少华山入伙当了山大王。鲁智深到了东京大相国寺,被打发到酸枣门外看守菜园子。

天子脚下的东京城生活安定,和尚们守着规矩不用说,附近泼皮们都敬畏鲁智深,倒是没人再骂“秃驴”了,这期间结识了禁军教头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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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林冲被太尉高俅等设计定罪,在刺配沧州途中差点被害。鲁智深在野猪林救下林冲后,一路跟随护送到沧州,却因此得罪了高俅,被迫流落江湖。

鲁智深经过孟州十字坡时,听到张青、孙二娘夫妇说起二龙山宝珠寺,住持邓龙占山为王、打家劫舍。鲁智深一听说和尚聚众落草,以为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知音,打算前去投奔入伙,却被二龙山拒于关门之外。

邓龙打不过鲁智深,派人守住险峻关口闭门不出,鲁智深在关前骂累了,只好到林子里休息。正好遇到因押送生辰纲被劫,也想要前来入伙的杨志。鲁智深见有人来了,还是老脾气,大喝道:“兀那撮鸟,你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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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一听口音道:“原来也是关西和尚,俺和他是乡中。”两人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败,互相问过对方名号后,杨志带着鲁智深到山下,找开酒店的曹正商量。

曹正虽然武艺不如鲁智深、杨志二人,却是颇有些智谋的。他让鲁智深扮成醉酒被擒,与杨志带着庄客将鲁智深押上二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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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喽啰骂道:“你这秃驴伤了大王,今日也吃拿了。慢慢的碎割了这厮!”二龙山匪首邓龙道:“你那厮秃驴!前日点翻了我,伤了小腹,至今青肿未消。今日也有见我的时节。”这时候邓龙早已蓄发还俗,骂起秃驴来毫无顾忌。

鲁智深与杨志、曹正等人突然暴起发难,当场打死了邓龙和几个小喽啰。鲁智深、杨志收伏了二龙山,其后武松,还有曹正、施恩、张青、孙二娘相继入伙。

鲁智深等人占领二龙山后,接到桃花山李忠、周通求援后,与带领青州官军的呼延灼交战。两军对阵,呼延灼骂道:“先杀你这个秃驴,豁我心中怒气!”两人相斗四五十合,不分胜败。呼延灼不禁暗暗喝彩,“这个和尚,倒恁地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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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桃花山、二龙山、白虎山聚义,又请来梁山泊人马一同打下青州,鲁智深和众位好汉同归梁山泊。鲁智深挂念在少华山的老兄弟史进,打算找史进,还有朱武、陈达、杨春一起来梁山泊入伙。

鲁智深和武松到了少华山,得知史进被抓进大牢,不顾众人劝阻,独自进华州城救人。却被贺太守识破,诱到府衙后堂,被众官差一齐拿下。贺太守问道:“你这秃驴从哪里来?”

鲁智深以出家人身份掩饰。贺太守喝道:“方才见你这秃驴想要拿禅杖打我轿子,想了想又不敢下手,你这秃驴好好招了!”

鲁智深还要辩解。贺太守骂道:“几曾见出家人自称洒家?这秃驴必是个关西五路打家劫舍的强盗,来与史进那厮报仇。左右,好生加力打那秃驴!”官差把鲁智深拷打一番,取大枷钉上,押进死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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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吴用得到消息,带领人马赶往华州救援。恰逢宿太尉奉旨到西岳华山降香,梁山众人截下宿太尉一行,假扮降香队伍,杀了贺太守,攻破华州城,这才救出鲁智深和史进。

再后来,鲁智深随宋江攻打东昌府,官军守将张清飞石百发百中,接连打伤梁山泊十多名将领。夜里张清带兵劫粮,遇到鲁智深道:“这秃驴脑袋上着我一下石子!”一枚石子正中鲁智深头上,打得鲜血直流,向后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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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张清被设计活捉,宋江将其迎接到堂上。鲁智深仍然愤恨不已,用手帕包着脑袋,拿着禅杖就要打张清,被宋江当场喝止才罢休。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最终获得圆满结局。

梁山泊一百零八好汉排座次后,鲁智深性情越发稳重,一般不随便骂人,只是偶尔仍有例外。

朝廷第一次招安时,京城来的张干办、李虞候出言不逊,阮小七偷换了御酒,惹得梁山泊众将不快。鲁智深高声叫骂:“入娘撮鸟,忒杀是欺负人!把水酒做御酒来哄俺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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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当场扯碎朝廷诏书,刘唐、武松、穆弘、史进等一齐发怒,李俊等水军头领骂着散去,首次招安就此不欢而散。

梁山泊受招安后征方腊时,鲁智深等人攻打杭州东门,南军宝光国师邓元觉出城迎战。鲁智深见了道:“原来南军也有这秃厮出来!洒家教那厮吃俺一百禅杖。”两个凶猛和尚各抡禅杖对打,斗过五十余合,不分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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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鲁智深在万松林追杀南军夏侯成,误入乱山深处,与主力部队失散。方腊被宋军击溃,独自逃进深山旷野,偏偏遇上鲁智深,被他一禅杖打翻,将其活捉。

鲁智深立下这般大功,宋江要想保举他还俗为官,以图封妻荫子,光宗耀祖。鲁智深却道:“洒家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图寻个净了去处,安身立命足矣。”

宋江说若是不愿还俗,也可以去名山大刹做住持,光大佛法。鲁智深摇头道:“都不要。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宋江听罢,暗自惆怅,众人都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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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师回京路上,大军在杭州六和寺驻扎。鲁智深半夜听到钱塘江上潮声如雷,想起智真长老的四句偈语“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信而寂”。他当即沐浴更衣,盘腿坐化圆寂。

临终留下颂词:“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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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这一生,但凡遇上不平之事,轻则破口呵斥,重则一顿老拳,张口常是“兀那秃驴”“入娘撮鸟”。待看透世俗名利、生死荣辱后,终于大彻大悟,得以彻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