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完整的马骨架,被摆成正在冲锋的姿势,身上还戴着雪花石膏和石灰岩制成的战车挽具——这不是电影布景,而是考古学家在埃及布海拉省一处遗址里挖到的真实场景。埃及旅游和文物部在新闻稿里说得很直接:“此次发掘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是一具年轻雄性马匹的完整埋葬。”
这匹马埋在哪里?就在如今被称为Tell Al-Abquain的遗址。3200年前,这里是一座古代要塞,泥砖房屋的残迹散落四周。从出土的东西看,它当年应该相当繁荣:武器、士兵营房,还有粮仓、水井和烤面包的陶窑,拼出了新王国时期日常生活的一角。而在这堆遗物中间,考古学家遇到了这匹马。
说它“不一般”,是因为几个细节凑在一起:
- 骨架完整,是一匹年轻雄性马;
- 下葬时仍佩戴雪花石膏与石灰岩的战车挽具;
- 身体姿态被摆成仿佛正奔向战场的模样;
- 埋葬方向与排列规整,不像随手掩埋。
埃及旅游和文物部在新闻稿中写道,这种马“很可能用于新王国时期的训练、军事活动或拉战车”,并指出“马匹完整的身体姿态、头部朝向以及埋葬的规整程度,说明这是一次有意组织的埋葬,很可能具有仪式性质”。换句话说,它不是被丢进坑里的,而是被认真安放的。
那它属于谁?目前无人知晓。能确定的是,能这样下葬一匹马的人,身份不会低。马在当时是奢侈品,通常留给拉战车或承载法老。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埃及文物部门负责人穆罕默德·阿卜杜勒-巴迪牵头的初步研究认为,这是一匹中型马种,长处正是战争所需的速度与敏捷。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我们对古埃及人与马的关系,大多是从石碑、墓室壁画和神庙墙面象形文字里读出来的,真正的战马遗骸少之又少。壁画里的马常披着军事装备,拉着载有弓箭手的战车;这些战车是在更笨重的黎凡特车型基础上改出来的,更轻、更快。骑手的形象则相对罕见,只有少数新王国时期的描绘暗示有人骑马。
马在古埃及的地位,从一些细节里能看出来。马常伴随王室成员出现,逐渐成为王权的象征。拉美西斯二世在卡迭石战役中击败赫梯人,后世复述这场战役时,连他两匹马的名字都留下了:一匹叫“底比斯的胜利”,得名于当时的埃及首都;另一匹叫“穆特满意”,致敬母亲神穆特。拉美西斯二世本人据说麾下有24000匹马。图特摩斯三世和阿蒙霍特普二世被描绘成威风凛凛地骑马冲入战场,常被比作神明;阿蒙霍特普二世和图坦卡蒙还带着战车下葬。
但马并非王室专属。新王国时期的精英阶层,包括王室家族和高级官员,也拥有马和战车。有一处浮雕刻着拉美西斯二世的儿子们骑马;另一处则画着马拉着奈费尔提蒂王后和阿马尔纳的王室公主们。有些官员还被授予“马匹之主”“马厩总管”之类的头衔,用来凸显身份。这匹战马的下葬方式,本身就是马在古埃及社会中被看重的证据。
顺带说一句,这座要塞的“履历”不止这一匹马。它当年是为了守卫埃及西部边境、防御利比亚人和“海上民族”而建的。同一座要塞里,此前还出土过一把刻有传奇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王名圈的青铜剑;彩陶圣甲虫、刻着神名的青铜戒指,以及串着彩陶和红玉髓珠子、做成石榴花形状的项链,可能也属于他。
这次发掘还添了一批新物件:珠宝、护身符、织机,以及做成莲花、鱼、狒狒等形状的陶器,有些表面还塑着鳄鱼鳞片。考古队甚至找到了未脱壳的谷粒,在粮仓的阴影里完好保存了几千年。石灰岩石碑的残片记录着事件与王室人物,其中一块刻着一名被绑缚、弯腰臣服的战俘,可能是利比亚人;其余几块颂扬拉美西斯二世的多个名号,并把他的儿子梅伦普塔与威严的塞特神相提并论。
埃及旅游和文物部长谢里夫·法特希在声明中说:“这一发现为理解古埃及人为保卫国家边境而建立的军事要塞体系增添了新的维度。此次任务发掘的居住建筑、储藏设施和多样文物,提供了一幅超越要塞军事层面的完整图景。”
一匹被摆成冲锋姿势的马,戴着挽具躺了3200年。它没能告诉我们主人是谁,却把新王国时期人与马、战争与仪式的关系,摆成了一个看得见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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