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美的一般概念,狄德罗在《关于美的根源及其本质的哲学探讨》中提出了一个十分新颖的观点一“美在关系”:

我把凡是本身含有某种因素,能够在我的悟性中唤起“关系”这个概念的,叫作外在于我的美;凡是唤起这个概念的一切,我称之为关系到我的美。

所谓“外在于我的美”,又称“真实的美”,指可以唤起美感的客观存在。所谓“关系到我的美”,又称“见到的美”。指已经唤起美感的事物。这里,哲学家首先肯定了美不是人的主观臆想,而是客观存在;继而说明了人们的美感是人的意识对客观美的反映。

上述论断中,至关重要却又相当费解的,是“关系”这个词。狄德罗用“关系”一词来概括形成美感的一切主客观条件。实际上阐明了没有什么抽象的、绝对的美,只有与一定的条件相联系的具体的美。这里,作家援引了高乃依的《贺拉斯》中的一句著名台词:“让他死!”孤立地看这句话,是既不美,也不丑。如果说明这是某人被问及另一人应如何参加战斗时的答复,这句话便开始有些意思。如果进而说明这场战斗关系到祖国的荣誉,而参加战斗者正是答话的老人的儿子,是他剩下的最后一个儿子,而对立面正是杀死他另外两个儿子的三个敌人,而且老人的这句话是回答自己女儿的提问,......随着关系的一步步明确,“让他死!”这句原先既不美也不丑的回答就变得愈来愈美,最后成为卓绝的了。因而狄德罗得出结论:“美总是随着关系而产生,而增长,而变化,而衰退,而消失。”正是对“关系”的感觉,造成了美的观念。关系是什么?狄德罗解释:“尽管从感觉上说,关系只存在于我们的悟性里,但它的基础则在客观事物之中。”因此,所谓关系,是存在于事物本身的真实的关系,只是需要人们的悟性借助感官去觉察罢了。

历来文艺理论家大都从自己的主观感受出发来论述什么是美,结果对美的内容或概念规定得愈具体,在理论上就愈站不住脚。狄德罗的“美在关系”说把美的观念归结为一种认识活动,从而为美学研究奠定了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础。虽然“关系”一词定义不甚明确,能否成为美的科学概念还大有商榷的余地,但作家赋予这个词的涵义极为丰富,而且很有发挥的余地。

首先,“关系”表示事物内在的和外在的多方面联系,这就打破了观察事物时孤立的、静止的观点。另一方面,“关系”表明一切对美的判断都是受一定条件(包括历史条件、社会条件和个人的主观条件)限制的,因此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不同的人,甚至同一个人在自己的不同发展阶段、不同境遇下,对美都会作出不同的判断。这样,“关系”一说就为研究美的历史内容和社会内容打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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