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代的目录学
目录
第一，丛书
第二，地方志
第三，野史、笔记、诗文集之类
第四，档案
我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有着丰富的书籍，记载着各种科学和知识。早在汉朝，刘向就把 “秘阁” 皇家书库的藏书分为七类，说明书籍的内容，编成《七略》。到了晋代，荀勖又把书籍编成 “甲乙丙丁” 四部，就是 “经子史集”。这些就是 “目录学” 的起源，也称 “流略之学”。
为了整理浩繁的典籍，人们把书目进行综合排比，分门别类，渐渐形成了一门专门的科学，这就是 “目录学”。随着书籍门类越分越细，又出现了专科的目录学，如章学诚编的《史籍考》，日本人编的《医籍考》等等也应运而生了，还有 “丛书目”。“目录学” 这个 “旁宗之子”，居然 “蔚为大国”。
明清时代，随着生产的发展，刻书之风日趋繁荣。这个时代的书目，可以分为三类：一、藏书目。如明代杨士奇编《文渊阁书目》、焦竑编《国朝经籍志》、清代纪昀编《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等，是专门记录国家图书馆藏书的书目。二、史志。即《二十四史》中的《艺文志》和《经籍志》。最早的是《汉书・艺文志》和《隋书・经籍志》。其后，如《唐书》、《五代史》、《宋史》、《明史》、《清史稿》等，都有《艺文志》。三、私家藏书目录。明清时代各地私人的藏书很多，一些文人专为藏书家编了书目。如明代范钦编《天一阁书目》、钱谦益编《绛云楼书目》、黄虞稷编《千顷堂书目》。《千顷堂书目》，记载了元明两代各家著述目录，对研究元明两代的历史文献，尤有帮助。清代四大藏书家分别编有书目，如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书目》、山东聊城杨氏 “海源阁”《楹书隅录》、湖州陆氏 “皕宋楼”《十万卷楼丛书》、杭州丁氏《八千卷楼藏书目》。
上举各类书目的编纂方法都与《四库全书》相同，后来由于新的书籍门类日趋增多，到嘉庆年间孙星衍编《孙氏祠堂书目》，把书分成为经学、小学、天文、地理、史学等十二类。其后，缪荃孙为张之洞编《书目答问》五卷，除 “经史子集” 外，又增加了。
明清时代的书籍浩如烟海，从 “目录学” 的角度看，最重要的资料是丛书，地方志，野史、笔记和诗文集，档案。现分别介绍于后。
第一，丛书
明清的丛书导源于元代陶宗仪所编的《说郛》，搜辑零碎的书籍不下千种，但都是采取精华，未能收进原书的足本。到了明代，丛书的编刻已较前发达。据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元明善本丛书十种》所载，有明高鸣凤辑《今献汇言》，李栻《历代小史》、吴琯《古今逸史》、樊维城《盐邑志林》、王文禄《百陵学山》等。从这些书目中，我们可以窥见明代丛书兴盛之一斑。明末毛晋 “汲古阁” 编刻的《津逮秘书》、清初曹溶编的《学海类编》和张潮编的《昭代丛书》，把罕见难得的书籍总辑合刻于一书之内，保存了原来的面貌，因之将刊刻丛书的事业推进了一步。
到了清代中叶，刊刻丛书的风气极为兴盛，由采取善本，保存原书的面貌，加以校雠，成为目录学的专业。大致可分为以下四类：一、搜辑群书的目录派。如鲍廷博所编《知不足斋丛书》、顾修所编《读画斋丛书》等，把古今经史子集的图书综合刊刻汇辑于一部丛书之中，专辑内容罕见的书籍。二、版本派。如黄丕烈《士礼居丛书》、黎庶昌《古逸丛书》等，以仿刻宋元旧刊本为主。所仿古书中虽有错字，也不改正，客观地保存原书的真像，以就正于读者。故这一派有 “佞宋” 之称。三、校雠派。如卢文弨《抱经堂丛书》、毕沅《经训堂丛书》等，专门刊印校正过的古书，改变了 “佞宋” 本的专重版本而不重内容的风气，对于读书人较为有实用价值。四、辑刻专著派。如纳兰成德《通志堂经解》、阮元《皇清经解》等丛书，专把经部每类书籍辑刻于一部丛书之内。此外，《浙江图书馆丛书》、《麓山精舍丛书》专记方舆地志和中西交通往来；毛晋《汲古阁六十家词》、朱古微《彊村丛书》专载词文诗集等。
丛书刊刻可以分作 “汇编” 和 “类编” 两大类，每类下又分子目。
第二，地方志
地方志，是沿袭唐宋志书而来。如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志》四十卷，乐史《太平寰宇记》一百九十三卷，宋范成大《吴郡志》五十卷等，已具有地方志的性质。到了明代，如李贤纂修的《大明一统志》九十卷，彭时纂修的《寰宇通志》一百十八卷等，已较为完备。其它省区和府州县均有地方志了。
到了清代，清政府为了进一步加强统治，康熙十一年诏各州县分辑志书，雍正七年，因修《大清一统志》，又谕各省府州县修地方志书，限期完成，下达每六十年修一次志书的命令。所以清朝所修志书更为完善，尤以乾隆间谢启昆所修的《广西通志》为佳，首叙例二十三条，说明编书的原委。
清代中期以后，地方志的编写形成了两派，一派以章学诚为首。他在《方志三书议》中主张 “凡欲经纪一方之文献，必立三家之学，即仿纪传正史之体而作志，仿律令典例之体而作掌故，仿文选文范之体而作文征”，那就有无所不包之感。以他所编的《永清县志》为典型。另一派是以洪亮吉为代表，主张征引详实，网罗事实完备，以他所编的《泾县志》为典型。这个体裁沿用了很久。
明代自嘉靖、万历以来，由于江南社会经济的繁荣，在太湖地区与苏、松、杭、嘉一带，人口渐渐增多，出现了颇多的小村镇，如湖州的南浔、松江的龙华、苏州的木渎等，都是盛产丝绸的地方，商业渐渐兴旺，因而就有人编写了各地村镇的志书。这些村镇的志书，为我们保留了乡土出产与社会风俗的资料。此外，还有山志和寺宇志，从中可以追寻山中的矿产以及农民群众借着秘密宗教进行反抗斗争的情况。
上海市文管会曾把明清以来有关松江上海的村镇志编辑成《上海史料丛编》，其中如张衮《龙华志》、汪永安《紫堤村小志》、吴履震《五茸志逸随笔》等，都是研究明末清初江南社会经济以及资本主义萌芽的第一手资料。
第三，野史、笔记、诗文集之类
清初官修的《明史》，虽然用了六十多年时间才完成，而且体例严谨。但是因满族贵族忌讳曾经臣服于明朝，因之对于清初女真族臣服明朝的事迹，颇多掩饰，往往语焉不详。民国初年所修的《清史稿》，它的撰写者站在清统治者的立场上歌颂清朝，也不立清朝祖先的世纪，还歪曲了农民起义，如太平天国建立政权的事实，记事就非常马虎。因此，研究明清史，就必须仰赖浙东史学家留下的野史笔记和文集传记等资料了。像明末农民军的兴起和南明的覆灭，全赖于戴笠著《怀陵流寇始终录》、温睿临《南疆逸史》、全祖望《鲒埼亭集》等把它记载下来。
鲁迅先生在《华盖集・忽然想到之四》一文中曾说：“历史上都写着中国的灵魂，指示着将来的命运…… 如看野史和杂记，可更容易了然了。因为他们究竟不必太摆史官的架子。” 可见野史笔记对我们的历史研究是很有史料价值的。
明清两代的野史笔记以明代嘉靖、隆庆以后为最盛。到了清初，由于大兴文字狱，网禁甚严，许多文人学者在高压之下只能歌风吟月，或钻入训诂考据学中。到了鸦片战争后，由于龚自珍、魏源等大声疾呼，学术上才有了新的改进。道、咸以后，研究历史和边疆地理的风气盛行起来，又出现了大量的史乘和野史笔记等类的书籍。因此，明清两代的野史笔记和学术发展相同，呈现蜂腰形的样子。虽然清末民初出现了一些道听途说、牵强附会的《清朝野史大观》、《清宫秘史》之类，但我们决不能因噎废食，从而把明清以来的野史稗乘一笔抹煞。
一、元末明初的杂记。如陶宗仪的《辍耕录》、叶子奇的《草木子》、权衡的《庚申外史》等，都是记载元末红巾起义和元朝腐政的重要史乘。
二、记载明清政治制度的书籍。如王世贞《弇州山人别集》，余继登《典故纪闻》等。另有一本佚名氏撰《仕学悬镜》，记载了明代纳赋税、打官司及一些民间的成法惯例，对了解明代社会很有帮助。
三、记载明清社会经济的书籍。如沈德符《万历野获编》、朱国祯《涌幢小品》等，有些笔记谈了很多明末工商业经济和资本主义萌芽的情况。如佚名《云间杂识》、张瀚《松窗梦语》等。也有记载明末清初苏松一带经济情况的笔记，如叶梦珠《阅世编》、褚华《木棉谱》等。记载清乾隆以来扬州经济情况的，如李斗《扬州画舫录》。记载鸦片战争以后江南政治经济情况的，如佚名《水窗呓语》等。
四、记载明清两代地理社会风俗及政治弊端的杂记。如抱阳生《甲申朝野杂记》，顾炎武《日知录》等。
五、记载明清两代农民起义的文集。如毛奇龄《后鉴录》，梁清标《雕玉杂录》等。像蓝鼎元《平台纪略》，记载了台湾省的农民起义，《兰台馆外史》，记载了李文成、林清的起义。
六、记载各兄弟民族的书籍。如明代田汝成《炎徼纪闻》，清代李来章《连阳八排风土记》等。
七、记载东西交通的书籍。如记明代陆地交通的，有明人陈诚的《使西域记》，清人图里琛的《异域录》等；记海上交通的，有明人费信的《星槎胜览》等。记外贸的，有明人叶权的《贤博编》，清人谢清高的《海录注》等。清光绪年间，王芝写了《海客日谭》，记下了他从云南出发，经过缅甸游历欧亚各国的日记。
八、记载天象灾异、地震的书籍。如清初孙之騄的《二申野录》，记载了洪武元年戊申到崇祯十七年甲申为止的气象等情况，给后人研究天象和地震留下了可贵的历史资料。又有记载温泉的，如谈迁的《枣林杂俎》等。其他记载自然科学的资料也不在少数。
第四，档案
最后谈一谈有关明清档案的情况。档案数量很多，其大致收藏情况可从以下六个方面来谈：
一、故宫文渊阁内库存有大量元明清以来的书籍和文献，这些资料一度移存于北京午门楼上。腐败的北洋军阀政府因经费不足，把这些东西装了八千多个麻袋，卖给废纸店。后来罗振玉用款收回，转让给前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以后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印行的《明清史料》甲乙丙丁戊编所依据的就是这些材料。
二、沈阳故宫和北京故宫还藏有清入关前用老满文和加圆点的新满文所写成的《实录》和文件。前者所存的满文老档，因年代久远，被人用来糊屏风和做扇子，到后来发现，收集起来就称之为 “屏风档” 和 “扇子档”。后者保存着清入关到逊国为止的大量文件档册，是研究清史的重要资料，已经整理出的有《史料旬刊》、《清代文字狱档》等。此外，台湾也有不少的明清档案。
三、四川省巴县存有不少记载着四川农民起义和清代工商业行会情况的档案资料，很有史料价值。
四、山东省曲阜孔府也存有大量孔府档案资料，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同志们已经为之整理了一部分，这些资料对研究地主阶级和封建压迫，对研究当时的社会经济结构和农民反抗，都是第一手的资料。
五、解放后在安徽省徽州和屯溪发现了许多家谱、契约、文件和坊刻的书籍，这些文物对研究明清时代的封建社会经济，提供了较为翔实的资料。
六、苏州文管会保存的明末清初文人的尺牍文集，和手工业工人的 “叫歇” 罢工碑，对研究封建社会后期的资本主义萌芽有较大的帮助，是一些比较直接的文献。
有关明清时代目录学的资料，就我个人的了解，就是上面提到的这些。有了这个基本常识和概念，就便于查找资料、识别资料，开展科学研究了。
本文是作者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对研究生的讲课记录，由任道斌同志整理，并经过作者修改，本刊发表时作了删节。
编者 一九八〇年第三期
明清史研究
每日读史 · 温故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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