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一笔账:一周五天工作,如果只有周六周日才算“真正在过”,那人生里大约71%的时间,都花在了候场。
纽约大学心理学家艾米莉·巴尔塞蒂斯(Emily Balcetis)给这种状态起了个名字——“周三效应”。它指的是把一周中间那些普通日子当成不算数的日子,总觉得要等一个新开始、等一个节点,真正的生活才启动。她的意思是,人生大部分时候就是由一个个周三组成的,那些被你划掉的日子,照样在累加。
大脑似乎也同意,一周的中间那段几乎留不下痕迹。林肯大学、赫特福德大学和约克大学的研究者发现,人们把周二、周三、周四搞混的频率远高于其他日子,能联想到的内容也更少。周一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周五带着强烈的正面情绪,夹在中间的那几天,只是一片模糊。
被这样描述的人并不懒,也不是不懂感恩。他们大多很努力,有些人甚至是那种小事没做完就坐不下来的人。他们只是悄悄认定:工作日是成本,周末才是他们花钱买的东西。而这个认定,几乎塑造了他们做的其他所有事。
1. 周一早上就开始倒计时
坐到工位上的第一句话,差不多都是“还有四天”。到周三中午变成“过半了”,到周四变成“快了”。听起来只是无害的寒暄,但连着听上几个月,它其实是一份不断更新的清单,记着他们想跳过多少人生。倒计时还干了另一件事:它让周一比本来更难过,因为周一成了离唯一期待之物最远的点。这一周不只是显得长,从第一个小时起,它就被框成了一段距离。
2. 把工作日的晚上当成恢复期,而不是时间
六点到家,晚饭挑最快的做。然后是沙发、手机、一档并没有真在看的节目,十点上床,好明天再来一遍。问他们周二晚上干了什么,答不上来。不是因为过得糟,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每周大约三十个小时的工作日夜晚就这样过去,他们从不会把这些时间叫作空闲时间,他们管它叫“养精蓄锐”。晚饭到睡觉之间的那几个小时,被重新归类成了工作的一部分,一个为“疲惫”这项正经事做维护的窗口。
3. 把好东西都留给周六
那瓶好酒周三还待在柜子里。一直想联系的朋友,收到一条“这周末聚聚吧”。书放在床头柜上。去湖边散步是周日的事。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安德森管理学院的行为科学家苏珊·舒(Suzanne Shu)多年研究人们为什么这样囤积愉快的体验。她和玛丽莎·谢里夫(Marissa Sharif)的研究发现,一件事感觉越“特别”,人就越要等一个匹配的场合才去用它,而且严重高估了那个理想场合真正出现的频率。于是酒继续等。周末来了,全是杂事,或者人已经累到开不动瓶。它接着等。生活里的好东西,最后被关在一扇每周只开48小时的门后面,而有一半时间,他们根本没走进去。
4. 把一周的生活塞进两天
周六得扛下所有:没睡够的觉、没见的人、没碰的爱好、没打扫的房子、真正想做的饭。周日扛剩下的,外加洗衣服。没有哪两天装得下这些。于是周末要么排得太满、累到虚脱,要么空得发慌、隐隐失望,无论哪种,结束时都只剩一句“过得太快了”。
罗切斯特大学心理学家理查德·瑞安(Richard Ryan)追踪了74名在职成年人三周、每天三次的情绪,发现人们在周末感觉更好,与工作、收入、婚姻状况都无关。原因不是休息,而是周末给了人更多自主权,以及更多和在意的人相处的时间——研究者认为,这两样东西本来也可以放进工作日,只要有人愿意去做。等周末的人不愿意。他们把这一切都放在了一个地方,于是那个地方必须完美,而它从来不完美。
5. 人在工作,心在别处
开着会,心里在安排周六。回着邮件,脑子里是周五晚上。开车回家的路上,人已经在两天后的回家路上了。哈佛大学心理学家马修·基林斯沃思(Matthew Killingsworth)和丹尼尔·吉尔伯特(Daniel Gilbert)用手机应用随机询问了数千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感觉如何。结果发现,人的心思有近一半时间在走神,走神时更不快乐,哪怕飘去的是一件愉快的事。后来的研究争论过是走神在先还是不快乐在先,但这种关联一直站得住。对一个心思长期预约在周末的人来说,这意味着每周五天都不太在场。工作受一点影响,日子受影响更多。他们明明经历了每一天,却几乎记不起任何一天。
6. 周二休息会觉得内疚
工作日的晚上空出一个小时,没什么急事。可以看书,可以坐在门廊上,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他们心里发痒:总有事可以干,工作日什么都不做,像是一种作弊。休息属于周末,周末得挣来。罗格斯大学、俄亥俄州立大学和哈佛大学的营销学教授加布里埃拉·托尼耶托(Gabriela Tonietto)和同事围绕这种信念做了一系列研究。把闲暇看成浪费的人,从中获得的享受更少,压力更大、更抑郁,甚至在看几分钟搞笑视频时,如果事先被告知空闲时间是不产出,他们得到的乐趣也更少。等周末的人,整个星期都在后台运行着这个信念。这就是为什么工作日晚上那一小时,被花在家务上,或者什么都没花,而不是花在他们会称之为“生活”的事情上。
7. 周日被恐惧吞掉
周日下午一到,有什么东西变了。光线变了。他们明知不该,还是去查了工作邮箱。周末的后半段,悄悄变成了工作周的前半段。没人安排这件事,它就是发生了,大约在午饭收拾干净前后,而一旦开始,这个下午就再也拿不回来。原本安排在周日傍晚的事,都是斜眼盯着周一做完的。
这是周三效应里没人去算的那部分。如果工作日是用来熬的、周末是奖赏,那这份奖赏自带一个保质期,从周日下午两点左右开始倒计时。两天缩成一天半。而那个花了五天等它的人,又用它的最后一段,等着下一轮等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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