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 10 月 27 日,Anthropic 公布最新研究进展,集中披露了旗下大模型 Claude 与六家生物医药机构合作取得的早期成果。这些合作涉及抗体设计、候选药物优化、药品生产文件审核及临床试验规划等多个环节,展示了大模型在药物研发流程中的应用潜力。
不过,相比这些实验结果,Anthropic 披露的另一项消息更引人关注:今年 7 月,它收购了一家名为 Mithril Medicine 的生物技术公司。这家公司专注于罕见遗传病药物研发,在被收购前却只有一名全职员工。
借助 Claude 和 11 家外部实验室,这家“一人药企”在不到 18 个月的时间里,将一种罕见肌营养不良症的潜在治疗方案推进至小鼠实验阶段。如今,其创始人已加入 Anthropic,原有的两个药物研发项目也成为 Anthropic 首批内部药物研发项目。
收购消息公布后,Mithril Medicine 的创始人 Cody Tranbarger 也在社交平台 X 上发布长帖,首次公开了自己作为生物医药博主“Professor Oak”的真实身份,并讲述了这家“一人药企”的创业经历、与 Anthropic 结缘的过程,以及利用 Claude 运营药物研发项目的幕后细节。
六家机构披露早期成果
Anthropic 此次公布的六家合作机构包括 BigHat Biosciences、百时美施贵宝(BMS)、Divergence Labs、Enveda、Generate Biomedicines,以及专注生物医药投资的 The Column Group。它们分别将 Claude 引入药物研发的不同环节,从早期分子设计到临床开发规划,尝试解决长期存在的效率瓶颈。
在分子设计领域,Generate Biomedicines 的六名科学家利用 Claude Code,尝试重新设计 CAR-T 细胞疗法中的关键结构。CAR-T 通过改造免疫细胞,使其能够识别并攻击癌细胞,而研究团队希望缩短其中负责传递激活信号的结构域,为增加其他治疗功能腾出空间。经过多轮设计和实验,一项方案使相关结构域的长度缩短约 70%,并在实验中实现约 10 倍的受体表达量,为进一步开发针对实体瘤的 CAR-T 疗法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
另一家合作机构 Divergence Labs 则将 Claude 用于食物过敏药物的早期设计。现有部分抗体药物主要通过中和血液中游离的 IgE 分子发挥作用,而 Divergence Labs 希望开发能够进一步解除 IgE 与免疫细胞结合的新型抗体。按照 Anthropic 披露的数据,Claude 在约一个月内生成了 3.5 万个抗体设计,并在随后的实验中获得多个具有预期结合或解离能力的候选分子。不过,这些分子仍处于早期筛选阶段,尚需进一步组合、优化及验证。
在候选药物优化方面,BigHat Biosciences 将 Claude 与其自动化实验室结合,围绕抗体的结合能力、热稳定性和聚集倾向进行优化。在约 10 周时间里,研究团队完成了 1,010 个抗体变体的制备与测试,其中部分优化分子的结合能力比原始版本提高超过 10 倍。值得注意的是,Claude 不仅参与提出分子设计方案,还在研究过程中协助重新分析实验数据、调整评价指标。
此外,Claude 的应用范围也延伸到了药物研发中大量耗时的文档工作。Enveda 将 Claude 接入药品生产文件系统,在一项涉及 1,061 页生产记录的测试中,系统识别出了人工审核发现的全部 11 个问题,并额外标记了 7 个此前未被发现的问题。相关人工审核时间从超过 25 小时缩短至不到 3 小时,降幅达到 89%。Claude 还协助完成了两份重要监管文件的初稿,其中一份仅用约 4 小时完成,而 Enveda 估计传统人工起草需要约 3 个月。
在更靠近临床开发的环节,百时美施贵宝开始利用 Claude 分析早期临床试验方案、比较不同开发路径并评估试验成功的可能性。生物医药投资机构 The Column Group 则正在支持成立一家名为 Pleiades 的新公司,希望利用 Claude 让规模较小的团队同时推进更多药物研发项目。目前,双方已经利用相关工具评估了 45 组疾病与药物靶点的组合。
上述成果覆盖了药物研发的多个阶段,但多数仍停留在临床前研究或特定工作流程的效率验证阶段。Anthropic 也承认,目前仍需要更多实际研发项目,才能进一步验证 Claude 在药物开发中的能力与局限。
在与外部机构开展合作的同时,Anthropic 也开始直接参与药物研发,而 Mithril Medicine 正是其迈出的重要一步。
一人药企,如何运转?
Mithril Medicine 是一家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生物技术公司,主要开发针对罕见遗传性疾病的抗体疗法。与通常需要多个研发、运营及管理岗位的药企不同,Mithril 在被 Anthropic 收购之前,只有创始人 Cody Tranbarger 一名全职员工。
但这并不意味着公司所有实验工作都由他一人完成。根据 Anthropic 公布的信息,Mithril 采取了虚拟生物技术公司的运营模式,依靠兼职科学顾问和第三方实验室开展研发。创始人负责确定研究方向、管理研发项目并作出关键决策,实际的抗体制备、筛选和动物实验等工作则交由外部专业机构完成。
在这一过程中,Claude 成为 Mithril 处理日常研发事务的重要工具。Tranbarger 利用它协调 11 家外部实验室之间的合同、物流、实验安排和数据交付,同时辅助完成实验规划、资料整理及数据分析。随着 AI 承担越来越多协调工作,Mithril 逐渐发展出一种特殊的组织方式:一名核心研究人员借助 AI 和外部实验资源,推进原本需要更大团队管理的药物研发项目。
Anthropic 将这种模式称为“Pipeline-in-a-Person”。
在 Anthropic 披露的一个案例中,某组关键实验需要在不同负责人之间进行交接。Claude 阅读了相关邮件及长达 14 个月的演示材料,梳理出实验进度、尚未解决的问题和后续安排,并起草了 5 封交接邮件。Tranbarger 审核后,将邮件发送给两家外部实验室。
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抗体筛选过程中。当外部实验室返回数百份独立数据文件时,Claude 协助将这些文件汇总为统一的候选分子清单,并在数小时内对候选抗体的可开发性进行了初步评估。
按照 Anthropic 的说法,Mithril 已经利用这种方式,在不到 18 个月内将一项药物研发构想推进到了小鼠概念验证阶段。不过,这家公司背后的创业故事,直到收购消息公布当天才真正浮出水面。
10 月 27 日,Anthropic 发布研究报告后不久,X 平台上一位名为“Professor Oak”的生物医药博主发布了一篇长帖,宣布自己就是 Mithril Medicine 的创始人 Cody Tranbarger。
这个账号此前已经活跃约 6 年,经常讨论生物技术投资、药物研发及行业创业话题,却一直没有正式公开真实身份。借着此次收购,Tranbarger 决定向长期关注他的网友介绍自己。
他在长帖开头以三个“惊喜”引出自己的故事:Anthropic 收购了一家只有一个人的生物技术公司;那个人就是他自己;而他准备亲自讲述这家公司的来历。这场迟来的身份揭晓颇具戏剧性,但 Tranbarger 并不是一位没有生物医药背景、完全依靠 AI 创业的普通个人。
公开资料显示,他本科主修生物学与经济学,随后取得哈佛大学生物技术硕士及哈佛商学院 MBA 学位。在创办 Mithril 之前,他曾任职于基因编辑公司 Prime Medicine 和生命科学投资机构 Casdin Capital,并担任知名生物医药风险投资机构 Atlas Venture 的驻场企业家。
他还曾联合创立生物技术公司 Revision Bio,这家公司已于 2025 年被收购,收购方及交易金额未公开。与此同时,Tranbarger 还担任罕见病相关非营利组织 Cure Rare Disease 的董事,并为另一家关注罕见遗传病的组织 Accelerating Breakthroughs in EB 提供咨询支持。
2025 年,Tranbarger 入选哈佛商学院 Blavatnik 生命科学创业奖学金项目;2026 年,他又入选面向生命科学领域早期创业者的 Termeer Fellows 计划。
他的这些经历,也为理解 Mithril 的运营方式提供了背景。相比从零组建一套完整的实验室团队,Tranbarger 更熟悉生物医药领域的投资机构、专业人才及外包研发网络,能够通过外部合作获取药物研发所需的不同能力。
在 X 上发布的长帖中,他还透露,Mithril 最初是在 Atlas Venture 团队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经过早期探索,Atlas Venture 为 Mithril 提供了一笔小额种子轮投资,不过具体融资金额并未披露。
一人药企背后,藏着一位生物医药博主
对于 Mithril 为何会发展成今天的模式,Tranbarger 也在 X 上的自述提供了更多线索。
他表示,Mithril 最初采取的是 Atlas Venture 体系中常见的虚拟化、分散式和精简运营模式。此类生物技术公司通常将大量实验任务交由外部机构完成,以减少早期组建完整团队和自建实验室的成本。对于初创药企而言,这并不是一种全新的做法。
不过,随着 Claude 等 AI 工具的能力不断提升,Mithril 发现,这种精简的组织方式能够维持比预期更长的时间。Tranbarger 开始有意识地测试:如果只有一名核心运营者,再加上大量 Claude 辅助和兼职顾问支持,公司究竟可以运行到什么规模?
与此同时,他开始与 Coefficient Bio 的相关团队接触。这是一家专注生物学领域的 AI 公司,后来同样被 Anthropic 收购。在接触更先进的 AI 能力后,Tranbarger 逐渐意识到,Mithril 或许不仅是一家采用特殊组织结构的初创药企,也可能成为验证新型研发模式的实验平台。
“Pipeline-in-a-Person”的构想由此逐渐形成。
据 Tranbarger 自述,这一想法在今年 4 月就已经与 Anthropic 方面进行过交流,并成为双方共同愿景的重要部分。数月后,Anthropic 完成了对 Mithril 的收购,Tranbarger 也加入其生命科学团队。
在解释为何选择加入 Anthropic 时,他提到了三个原因:首先,Mithril 现有的研发项目能够获得更多资源和基础设施支持;其次,他可以尝试同时启动和管理更多药物研发项目;最后,双方希望将这种工作模式进一步完善,并逐步推广到更广泛的生物医药行业。
对于 AI 在药物研发中的价值,Tranbarger 也有自己的判断。他认为,相比单纯缩短某项研究任务的时间,现阶段 AI 更容易产生价值的方向,可能是提高研发活动的协调能力和并行程度。
在传统药物研发过程中,科学家不仅需要解决生物学问题,还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处理邮件、协调实验、审核数据和安排后续工作。如果 AI 能够减少这些事务性负担,研究人员就可能有更多时间专注于科学判断,并同时推进更多项目。这也正是 Anthropic 希望通过 Mithril 进一步验证的问题。
目前,Mithril 主要推进两项罕见遗传病药物研发项目,分别针对 LAMA2 相关先天性肌营养不良症(LAMA2-CMD)和 α-肌营养不良聚糖病(αDG)。这两种疾病均与肌纤维和周围组织之间的连接异常有关。Mithril 尝试通过双特异性抗体,在相关蛋白之间建立分子桥梁,以改善肌肉功能。
根据 Anthropic 披露的数据,Mithril 在不到 18 个月的时间里,将 LAMA2-CMD 项目从研发构想推进至小鼠概念验证阶段。在一项短期动物实验中,接受较高剂量抗体治疗的小鼠,其握力和部分肌肉力量指标约为未治疗小鼠的两倍,存活情况也有所改善。不过,相关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尚需进一步实验验证。
按照目前的研发计划,Mithril 已经构建了超过 100 种新的双特异性抗体组合,正在开展细胞实验,计划于 2027 年为两个疾病项目确定正式候选药物。如果后续研究进展顺利,LAMA2-CMD 项目最早可能在 2028 年底进入人体临床试验,αDG 项目则以 2029 年为目标。
通过收购 Mithril,Anthropic 也进一步延伸至直接参与药物研发。Mithril 原有的两项罕见病研究已成为 Anthropic 首批内部药物研发项目,Tranbarger 也将在 Anthropic 继续推进相关研究,并计划启动更多针对罕见儿童疾病的新项目。
不过,相关项目目前仍处于临床前研究阶段,“一人药企”模式也有待进一步验证。Anthropic 尚未披露 Mithril 的收购金额和实际研发投入,而未来这些项目能否顺利进入临床试验,以及 AI 能在多大程度上提高药物研发效率,仍需要时间检验。
1.https://x.com/Prof_Oak_/status/2115185849424048564
2.https://www.anthropic.com/research/early-progress-drug-development
3.https://www-cdn.anthropic.com/52e1f5d50c47ca3818f56704c27cf19e59b62e77.pdf
4.https://www.cureraredisease.org/blog-posts/meet-our-new-board-member-cody-tranbarger
5.https://divergencelabs.com/publications/ige-preprint.pdf
6.https://www-cdn.anthropic.com/52e1f5d50c47ca3818f56704c27cf19e59b62e77.pdf
注:封面/首图由 AI 辅助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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