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6日,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提交首次公开募股(IPO)申请,本次发行有望跻身史上规模最大IPO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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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尚未披露计划发行的股票数量及发行价格,相关细节预计将在未来正式上市前的几周内确定,目前这家Claude人工智能助手开发商的潜在估值已被推至万亿美元。

目前,AI投资热潮已经出现分化。一方面,头部模型开发商的营收快速增长;另一方面,部分云服务商和数据中心企业股价承压,市场对基础设施投资回报及高估值的担忧升温。此次IPO不仅关系到Anthropic自身的估值,也将成为观察公开市场能否继续为AI企业的增长预期买单的重要窗口。

影响超出Anthropic自身

Anthropic并非一家与传统科技产业链相对独立的初创企业。相反,其业务已与全球科技巨头、云计算供应商、芯片制造商以及软件公司深度交织。

Anthropic近一半营收来自通过微软、亚马逊和Alphabet旗下云业务销售的Claude产品,这三家公司同时也是Anthropic的股东。亚马逊、博通和谷歌可能在此次IPO相关安排中获得总额约770亿美元的票据发行,微软和英伟达则同意投资150亿美元,支持Anthropic扩大算力规模。

在技术基础设施方面,英伟达、超威半导体(AMD)、亚马逊和谷歌的芯片都在为Anthropic的模型开发提供算力支持。随着AI需求增长,云服务商持续提高资本开支,存储芯片制造商在供应紧张的情况下争夺产能,以优先满足AI芯片生产需求。

资金链条还延伸至数据中心建设和债务融资。拥有投资级信用评级的Alphabet承诺为Anthropic在得克萨斯州建设的数据中心提供融资支持。博通首席执行官陈福阳(Hock Tan)今年早些时候曾告诉分析师,公司正在建立融资资金池,以帮助Anthropic和OpenAI部署高性能模型。

这种产业链关联使Anthropic的上市不再只是单一企业的估值事件。对于公开市场投资者而言,标普500指数超过三分之一的市值来自市值达到万亿美元级别的科技巨头,而这些公司都在不同程度上押注AI。与此同时,Adobe、Salesforce等软件企业也已将Claude整合进自身产品。

因此,Anthropic的估值可能影响市场对大型科技企业资本开支、AI商业化速度以及相关软件业务前景的判断。如果投资者开始下调对AI企业的增长预期,影响可能扩散至更广泛的科技股。

目前Anthropic的增长数据为其上市提供了重要支撑。第二季度营收从上年同期的7.87亿美元增至115.6亿美元。在连续五个季度出现经营亏损后,公司第二季度实现经营利润9.74亿美元。截至今年6月底,Anthropic持有近1320亿美元的现金、现金等价物和短期投资。

Burnham Park Capital Markets合伙人兼首席人工智能官罗希特·库尔卡尼(Rohit Kulkarni)认为,披露的财务数据比部分市场人士此前担心的情况更好,因为“原本可能还会出现更多负面信息”。

不过,营收高速增长并不意味着Anthropic已经摆脱对外部资本和基础设施投入的依赖。市场仍需观察,公司能否将不断扩大的企业客户需求转化为持续、稳定的盈利,以及未来算力投入的增长速度能否与收入和现金流相匹配。

押注AI长期需求

除了估值和资本开支,投资者还面临另一项不确定性:开放权重模型正在崛起。

这类模型通常具有使用成本较低、便于企业定制等特点,并允许用户在模型部署地点和使用方式方面拥有更大的灵活性。随着更多企业寻求降低AI应用成本,开放权重模型可能对依靠高性能模型和商业化服务获取收入的公司形成竞争压力。

在招股说明书中,Anthropic点名的竞争对手包括OpenAI和谷歌,同时其也承认,正面临来自更广泛模型提供商的竞争,其中就包括开放权重模型和开源模型。

Anthropic认为,AI市场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最新一个季度,财富500强企业在其模型和服务上的支出,占这些企业总支出的比例还不到0.1%。这意味着企业AI应用仍有很大的增长空间,但也说明市场距离成熟尚远,未来的商业模式和竞争格局仍可能发生变化。

Founder ETFs投资组合经理迈克尔·莫纳汉(Michael Monaghan)认为,当前没有必要过早判断不同技术路线之间的胜负。

“我认为,Anthropic、OpenAI和SpaceX这样的前沿模型企业会有自己的发展空间,开放权重模型也同样会有空间。现在就断言其中一种模式会取代另一种模式,为时过早。”莫纳汉说。

另一方面,随着大型云服务商在AI基础设施上的支出预计达到数万亿美元,市场对算力、数据中心和相关设备投资是否过度的担忧也在加深。

Sapphire Ventures的达斯认为,这种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但他同时指出,“从长期来看,不认为需求会不足。”

达斯将当前局面与20世纪90年代末的电信业和互联网泡沫相比较:“当时大量企业投入建设光纤网络,推动基础设施供给迅速扩张;泡沫破裂后,不少公司倒闭,但建成的基础设施最终仍被广泛使用。”

这一判断点出了当前AI投资争论的核心:基础设施投资可能在短期内超前于需求,但长期需求增长也可能证明其中一部分投入具有合理性。问题在于,投资者能否承受从资本支出到商业回报之间的时间差,以及在这一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融资压力和企业淘汰。

高估值遭遇流动性考验

更为紧迫且现实的问题是,如果Anthropic上市后的表现不及预期,市场可能重新审视AI企业的高估值,OpenAI也可能进一步推迟上市计划。与此同时,利率上升正在提高企业举债融资的成本,使依赖持续融资扩张的商业模式面临更大压力。

金融研究机构New Constructs首席执行官戴维·特雷纳(David Trainer)上个月在一份报告中指出,当前AI热潮建立在一种预期之上,即廉价信贷和资本市场融资渠道能够持续提供支持。

“如果人工智能领域的流动性枯竭——目前已经出现了明显迹象——我们认为,标普500指数存在高达20%的显著下行风险,其中大部分风险集中在人工智能相关股票的估值上。”特雷纳写道。

即便AI的长期发展前景依然广阔,相关股票的价格仍可能受到利率、流动性和投资者风险偏好变化的冲击。技术前景与股票回报并非同一回事:一项技术可以深刻改变经济,但投资者仍可能因为买入价格过高而蒙受损失。

亿万富豪、对冲基金经理肯·格里芬(Ken Griffin)近期也对AI概念股表达了怀疑。他认为,部分AI企业的估值可能已经过高,但与此同时,能够熬过下一轮市场调整的企业,未来仍可能具有巨大潜力。

“从整体来看,现阶段几乎可以肯定存在一些泡沫,而任何对经济产生根本性变革的过程,通常都与泡沫相伴而生。”格里芬在一场活动上表示。

他将当前AI热潮与19世纪铁路股票引发的投机狂热,以及近年来的互联网泡沫相提并论。互联网泡沫时期,投资者曾大量买入估值过高、最终表现不佳的企业,例如宠物用品电商Pets.com。但泡沫破裂并未阻止互联网技术继续发展,亚马逊等企业最终成长为全球科技巨头。

“我真希望当年把亚马逊的股票一直持有到现在。”格里芬在城堡证券举办的“全球市场的未来”大会上接受采访时说,“互联网曾经是一个巨大的泡沫,但如今,它对我们日常生活的影响还能比现在更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