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10日凌晨,上海黄埔区一间西药事务所里,刑警在台灯电线中找到一张藏了二十多年的纸。它不是普通旧纸,而是一封告密信,牵出了1928年“协盛印刷厂”被搜查的旧案。

案子起初看起来只是一起栽赃。1月8日,金潇漪在有轨电车上被指为扒手,乘客称亲眼看见她拿走皮夹子,失主也当场认领。包里确实有钱夹,证词听起来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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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两名办案民警彭开复、刘季川没有急着定案。金潇漪衣着讲究,却在被押下车后一直掩面哭泣;她脸上的长疤,更让人觉得这场哭泣并非被抓后的慌张。分局长侯季五也提醒他们,办案不能只看“人赃俱获”,还要核查身份和作案条件。

调查很快发现,金潇漪曾在银行工作,丈夫柏森林做西药经纪。她的手长期发抖,丈夫还拿来了医院诊断材料。皮夹子上的指纹鉴定没有金潇漪的痕迹,包中也没有作案工具。所谓失主和目击者,工作住址均查无实据,栽赃的轮廓逐渐清楚。

更严重的事随即发生。1月9日深夜,柏森林在外滩附近遭枪击身亡,摩托车被劫。专案人员赶到他的事务所,发现门锁完好,室内却被翻找过,地上留有带血鞋印。凶手杀人后还在找东西,显然不只是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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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季五由此判断,金潇漪被陷害,可能是为了把她从家中引开。案发当天确有人趁机进入柏家搜寻,事务所也被翻过一遍。凶手究竟要找什么?答案藏在柏森林书房的一盏台灯里。

台灯拆开后,凌丰从电线中取出蜡纸包裹的宣纸。纸上写着一封告密信,内容指向爱尔近路的“协盛印刷厂”,声称那里可能印制共产党宣传品。信中提到的化名杨杰,正是毛泽民。

1925年11月,毛泽民受中共中央委派赴上海,负责出版社发行和秘密印刷工作。1928年春,化名杨杰的他在“协盛印刷厂”遭搜查后被捕,后来设法脱身。组织当年追查过泄密来源,却始终没有查明,遂成为一桩悬案。如今,这封旧信重新出现,柏森林之死也有了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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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查到,柏森林曾在公共租界巡捕房任职,却没有在登记材料中提及“协盛案件”。更关键的是,他把告密信留在手中。调查人员推断,他认识写信的人,且信件可能成了某种把柄。

另一条线索来自开锁。曾替人开保险箱的楚一郎被捕后,交代自己受“老印”指使,曾到柏家开门、开箱。循着他的供述,专案组抓获李山、汪春,又查明二人正是电车上的假失主和假目击者。幕后人物印一琨则被指为枪杀柏森林的人。

印一琨否认受人雇用,却在询问诱骗金潇漪出门的信件时露出破绽。那封信冒用了金潇漪好友梅志玲的名义,还提到治疤的新办法。梅志玲证明信不是自己所写,调查人员再根据纸角印着的“PI”追查,发现它与太平洋铁工厂英文名称的缩写相同。

这家工厂的旧档案显示,印一琨曾在厂内驻扎的国民党宪兵分队任职,也住过厂中的小洋楼。工厂原业主王义孚因此进入视线。笔迹鉴定确认,藏在台灯里的告密信出自王义孚之手。

王义孚交代,当年他为谋求进入巡捕房,写信举报“协盛印刷厂”,并托柏森林转交。柏森林没有交出原信,后来却以此索取钱财。王义孚为取回信件,出钱指使印一琨动手,电车栽赃只是调开金潇漪的手段。印一琨杀人后潜入事务所搜寻,最终仍没能找到那封信。

1950年6月15日,上海市军管会宣判此案:王义孚、印一琨被判死刑,李山、汪春、楚一郎分别获刑。金潇漪遭陷害一案与“协盛案件”由此同时查清。那张被藏进台灯的宣纸,既记录了旧日告密,也成为破解新案的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