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鉴证的那位总督察10月28号上了庭,随身带着1份尺寸,讲的是蔡天凤头上那处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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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碎尸案在香港审到第25天,他把伤口量了一遍,又把屋里那把铁锤量了一遍,两边对得上,可他补的那句话,才是这天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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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总督察在警队里管的东西很杂,指纹,衣服上的纤维,地上的血,还有工具留在东西上的印子。

他上庭头一件讲的是头顶那一处,说骨头塌下去一片,法医把这处定为致命的一处,别处的伤就都退到后面去了。

伤讲完,他才讲那间村屋,屋子不大,摆着的东西不少,电锯,利刀,铁锤,警员把每件都单独装袋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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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那把铁锤有来路,是从一间五金店买回来的,前几天的庭上已经讲过那张单子,单子上还写着买的日子。

有单子还不够,做鉴证的人要比对工具,先量口子的长短和宽窄,再量锤子碰人的那一面,把2个尺寸摆在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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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对上了还不够,他还要看边,骨头上的口子是直的还是弧的,边上有棱角的印子,那就是工具在骨头上盖的章。

尺子量出来的不是一个点,是一段范围,同样是那一面砸下去,角度差一点,口子就差一点,这段范围他报得很清楚。

刀子好认,刃口有宽有窄,锤子难认,一面砸下去,留在骨头上的只有那一面的形状,所以他把那一面量得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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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地方打2下,口子会连成1片,法医数打了几下,靠的就是这些口子的边界,不是靠猜。

伤的事讲完,指纹这一块他也讲了,铁面上留不住纹路,柄上那些细纹又容易蹭掉,取不到不等于没人碰过,他没把取不到说成没碰。

工具都摆在眼前,可它们干的事不一样,电锯和利刀是分东西用的,铁锤从进门到动手只干一件事,一锤落在头上。

这些东西凑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一样一样都有用处,摆在一起,更像照着单子买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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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出来的东西堆了一桌子,坐在他对面的律师握着另一头,这个尺寸能对上这把锤子,也能对上别的铁器。

被告席上坐着3个人,前公公邝球,前夫邝港智,前大伯邝港杰,3个人背的都是谋杀罪。

3个人在那间屋里的位置不一样,动手那一下落在谁手里,庭上要分开算,尺寸只认得出锤子,认不出那双手。

同一个案子里还有第4个人,前家婆李瑞香,她背的是妨碍司法公正,跟那3个人不是一条罪。

3位律师各有各的说法,尺寸这一头谁也没能绕过去,绕不过去就只能在别处找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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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在哪儿,得从伤的位置说起,法医看伤先看位置,位置能看出动手的人当时想干什么。

骨头上裂开的走向也说得出话,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落了几次,都写在裂口的两头。

打在身上,人还有机会喊救命,打在头上,连喊的机会都没有。

蔡天凤头上这一处被定为致命,别处的伤就成了陪衬,可它们说的还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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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这边要认定谋杀,得说明动手的人当时想让人死,或者至少想让人受很重的伤,这一步过不去,罪名就得往下退。

罪名退下去就是误杀,谋杀定了是终身监禁,误杀还有得谈,所以律师都往那头挤。

挤的地方就在这个想字上,可这个字管鉴证的人给不出来,他们只会报尺寸,报纤维,报指纹。

尺寸能替这个想字做一半的活,锤子落在蔡天凤头上,落得那么重,才留下这么大一个口子,口子不会自己长出来。

要往失手那边说,那位律师就得解释这个口子,解释清楚为什么一下会那么重,光说慌了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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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不通,邝家那边就得换一套说法,把这一下往乱上推,推到那间屋当时的情形上。

想往乱上推也不容易,那间村屋是提前租下来的,租下来到出事隔了19天。

住处这件事也压在这19天里,蔡天凤跟前夫一家早就分开了,分开之后还在替那家人安排房子。

19天里要办的事不少,租屋的人是前公公,买工具的人是前大伯,那扇门对面还有邻居装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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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天凤那天下午本来要去接女儿,她出门的时候,那间屋里的人已经忙了19天,东西也备齐了。

准备19天的人跟失手一下的人,在庭上要的东西不一样,一个要的是打算,另一样要的是慌,两样都对不上。

律师拆这些东西,拆的不是尺寸,是尺寸的来路,来路不清楚,尺寸就得打折。

一间屋只让1个人进去搜,好处是东西不乱,坏处是往后没人能替他做证,他说的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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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在他手里,这1个人记下的东西就是那间屋的全部记录,他漏掉1件,庭上就少1件。

总督察给蔡天凤量的那份尺寸再准,也要看它是从哪间屋里出来的,从哪双手里出来的,中间隔了几天。

做鉴证的人写报告也有台阶,从吻合往下退,退到不能排除,一级比一级松,词越往后越空。

台阶退到最后那一级,意思就只剩不是没有可能,那离定罪还差着一段路。

时间这一头也有账,取证到验指纹中间隔了几天,这几天里东西被谁碰过,庭上问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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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锤子能打出这个口子,不等于这个口子只可能是这把锤子打的,五金店里同款的锤子卖出去多少把,谁也说不清。

吻合这2个字在庭上是有分寸的,它说的是有可能,不是一定是,这2个说法中间隔着一整条证据链。

陪审的人要的也不是一定,他们要看这一整套说法能不能连起来,连得上就信,连不上就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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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那里的人不用记住每个尺寸,他们要记住的是那间屋里的先后,谁先动手,谁后动手。

连不起来的话,尺寸再准也只是纸上的一行字。

10月28号这天庭散的时候,陪审的人手里多了1份尺寸,他补的那句没把话说满的话,也留在记录里,疑问1件也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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