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上梁山之前,在旱地忽律朱贵的酒店里写下一首言志诗:“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江湖驰闻望,慷慨聚英雄。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他年若得志,威镇泰山东!”
林冲这首诗充满了愤懑与不甘,与宋江“血染浔阳江口”、“敢笑黄巢不丈夫”有本质上的不同,一个是忠心不改,一个是反骨毕露,宋江最后受了招安,并不代表他是“大宋忠臣义士”,林冲落草为寇,也不是甘心做贼,他的遗憾,可能只有少数宦海沉浮饱经风霜者才能读懂。
林冲遗憾的根源并不是夫人太漂亮,也不是高俅父子太歹毒,而是宋徽宗时期的君昏臣奸,后来赵佶赵桓和后妃帝姬(公主)被掳金国受尽屈辱,也是罪有应得,而林冲最大的遗憾,则可能是当了梁山好汉,而没有以朝廷军官身份征讨梁山,这也给读者诸君出了一个难题:如果林冲以宋朝殿前龙卫从五品指挥的身份跟随高俅征讨梁山,哪几位梁山好汉单挑能是他的对手?
林冲是禁军五品军官之说,出自程善之的《残水浒》:“林冲在先原有殿前龙卫指挥从五品的官职,依徒弟们都以为要趁用人的时候,往兵部投到,可望开复原秩。”
程善之说林冲是五品武官之说,跟施耐庵的《水浒传》能对上号,因为林冲刚出场时的装扮,已经证明了他品级不低:“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
七品以上武官才可以穿绿战袍,龟背银带更是非寻常武官可以拥有,对照《宋史》卷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七、卷一百八十七,我们会发现宋朝确有八十万禁军,教头是从军官中的高手选拔出来并享受特殊待遇的:“庆历(宋仁宗年号)之籍总一百二十五万九千,而禁军马步八十二万六千。凡禁军教头二百七十,都教头三十,使臣十。当教时,月给钱三千,日给食,官予戎械、战袍,又具银楪、酒醪以为赏犒。殿前、步军司兵各置都教头掌隶教习之事,弩手五营、弓箭手十营、枪刀标排手五营各选一人武艺优者奏补。大观(宋徽宗赵佶六个年号先后为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宣和)元年四月,诏曰:‘军事艺生疏精熟不同,非独见将官训练优劣,实亦系教头能否。’枢密院请委逐路提举训练官妙选精熟教头,二年一替,若能训练精熟,然后推赏。从之。”
林冲是三十都教头之一,还是二百七十教头之一,施耐庵没写清楚,或者他把都教头简称为教头也是可能的,因为他介绍跟随高俅征讨梁山的两大高手,显然省略了一个“都”字:“这两员将军是谁?一个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带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丘岳;一个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官带右义卫亲军指挥使,车骑将军周昂。这两个将军,累建奇功,名闻海外,深通武艺,威镇京师,又是高太尉心腹之人。”
熟读《宋史》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宋朝禁军并不全驻扎在京城,京城禁军主要分殿前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和侍卫亲军马军司三大块,也称“殿前三司”,每司三主官为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基本相当于军长、副军长和参谋长,“掌步军诸指挥之名籍,凡统制、训练、番卫、戍守、迁补、赏罚,皆总其政令”,其下为指挥——指挥是宋朝军队建制单位,水军每指挥四百人,马步军每指挥五百人,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手下有六十一个指挥,总兵力三万零四百人(只有一个水军指挥,不知汴梁水军能干什么)。
殿前三司士卒加军官大约十万人,拥兵三万的高俅基本相当于一个军长,但因为是京营禁军三主将之一,军阶可能高于边境和军事重镇都指挥使,所以加衔太尉——宣和年间的太尉已经不是三公,很多高级武官都可称太尉。
高俅有三万兵,而且是赵佶心腹重臣,分教头的时候可能多一点,陆谦吹捧林冲时说“如今禁军中虽有几个教头,谁人及得兄长的本事,太尉又看承得好”,就说明林冲是都教头而非普通教头,因为殿前司的都教头是个位数,而普通教头就不是几个而是几十个了,也只有都教头,才可以三番五次向太尉高俅借宝刀,还买了一把好刀要跟高俅比试——如果林冲只是品级较低的普通教头,第一次借刀的时候就被叉出去了。
林冲经常在高俅面前出现,所以高衙内跟他也很熟,甚至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一开始调戏林娘子也只是个误会,这一点施耐庵也写清楚了:“原来高衙内不认得她是林冲的娘子,若还认得时,也没这场事。”
高俅不是好人,但也不是一点眼光都没有,他对林冲也曾经是比较器重的,但为了那个过继为养子的堂弟(高俅新发迹,不曾有亲儿,无人帮助,因此过房这高阿叔高三郎儿子在房内为子。本是叔伯弟兄,却与他做干儿子,因此高太尉爱惜他),高俅只好用“持刀入白虎节堂”来陷害林冲了,林冲不是不认得白虎节堂,而是绕来绕去被绕晕了:“这节堂是商议军机大事处,如何敢无故辄入,不是礼!”
无故不可擅入,那就是说正式会议的时候,林冲是可以进去的,他只是一时没有注意而已,高俅在林冲面前自称“下官”是谦词,但熟知古代官场规矩的读者诸君都知道,只有一官见另一官才会如此自称,不管对方级别比自己高还是低。
高俅和林冲的军职搞清楚了,接下来该看林冲以朝廷军官身份征讨梁山,宋江该派哪几位高手去与他单挑了。
高俅带着两个禁军教头征讨梁山的时候,“排名石碣”已经出现,梁山好汉已经凑齐了并排好了座次,如果林冲没有上梁山,小李广花荣肯定会排进马军五虎将,花荣、关胜、秦明、呼延灼、董平,这五人似乎跟林冲都有一战之力,大刀关胜可能还会略占上风。
梁山马军头领中,也只有这五人有跟林冲单挑的资格,没羽箭张清的石子打了很多梁山好汉,但是对林冲却完全无效:“林冲引铁骑军兵,将张清连人和马都赶下水去了。”
张清不是林冲对手,青面兽杨志在上梁山前跟林冲单挑过,那一战杨志和林冲都用朴刀,结果杨志还是落了下风而被王伦叫停,如果林冲有战马长矛,杨志绝对支撑不过五十回合。
梁山马军头领中,能跟林冲一较高下的不超过五个,步军中能算得上高手的,似乎也就只有鲁智深武松二人而已,其他山贼水匪土豪恶霸,估计林冲只需大吼一声,就能将其戳个窟窿。
鲁智深的武功,林冲是见识过且比较佩服的,看了鲁智深演练禅杖,互道渊源后,林冲马上认鲁智深为兄,后来的驰援桃花山之战,骑着大白马长途奔袭而来的鲁智深与以逸待劳的双鞭呼延灼四五十回合打成平手,说明鲁智深跟林冲一样,马战步战都是顶级高手,至于武松在步下能不能抓住林冲的枪杆,读者诸君心中想必都有一杆秤。
丑妻近地家中宝,我们不能说林冲命运多舛要怪林娘子长得太美,但林冲没有按自己愿望那样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天大的遗憾。
林冲的遗憾,对梁山来说却可能是幸事,读者诸君也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林娘子没有碰到高衙内,林冲会不会被高俅选拔去征讨梁山?林冲以殿前龙卫从五品指挥的身份出现在征讨大军中,哪几位梁山好汉能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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