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盗猎车手》(GTA)系列那套波普艺术加美漫质感的视觉风格,背后站着一位供职Rockstar长达15年的资深画师——斯蒂芬·布利斯(Stephen Bliss)。2001年至2016年,他在Rockstar Games担任资深画师,为这一系列奠定了标志性的视觉基调。近日他在卢卡漫画与游戏节上接受IGN采访,聊了聊这段经历,以及离开之后在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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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一开始,IGN就抛出了一个有点尖锐的问题:布利斯曾说过不想被叫作"GTA那个人",但又把别人认得出他的作品、受他影响视为一种肯定,过去十年里这种平衡难不难拿捏?

布利斯的回答很坦诚。他说自己确实想在Rockstar之外以纯艺术立名,做自己的IP、自己的作品和卡通,"这在一定程度上奏效了,而且我的事业一直在变强"。但他也强调,不能无视Rockstar那段经历带给他的东西,"我很感激能在那里工作,而且待了那么久"。

他特意提到了团队里的其他人:在GTA 3、罪恶都市和《战士》之后加入的安东尼·麦克贝恩(Anthony Macbain,在Rockstar担任插画总监13年)和史蒂文·奥尔兹(Steven Olds,前Rockstar Games视觉化总监),"他们都是了不起的艺术家"。所以当有人夸他的作品时,他并不会完全被这种恭维冲昏头,"因为工作是别人做的,我不希望别人以为活都是我干的"。他解释,当年那句"不想被叫GTA那个人",本意就是不想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这种分寸感在现实中经常遇到。有人拿着GTA 5的封面找他签名,他只能道歉,因为那张封面他没参与,"他们看起来很失望,但我得让人知道哪些是我做的、哪些不是我做的"。不过他也说,自己确实为Rockstar做出了巨大贡献,对此心怀感激。有时路人经过他的展位,看到的是他的个人作品、"恐惧之城"(Fear City)系列、为乐队做的演出海报和漫画,但真正让他们感兴趣的,还是GTA相关的签名,或者他为卢卡展创作的GTA风格海报。"这没关系,因为我把一件事做好了。"

谈到GTA 6的封面,布利斯坦言自己完全没有参与,但看到团队仍在沿用分格版式、仍把直升机放在左上角——那是他当年发展出来的做法——他觉得很受触动。"那种传承延续下来,我很感动。"他说自己的影响确实在GTA 6封面里,但那已经是它自己的一套语言,"我只是在里面留下了一点小小的参照"。他反复强调,绝不是说自己对那张封面有多大贡献。

IGN接着问了一个更偏创作本质的问题:画一张只讲述部分故事、却能把人吸进去的图,是不是一种难题?布利斯给出了一个颇为自省的回答。他说离开Rockstar之后,自己的作品缺的正是那种情感连接——人们是看着GTA的作品长大的。"这对我来说其实是很好的一课。我意识到,从现在起我做的任何东西都必须建立情感连接。"哪怕人体结构画得不好,或者为了每个细节较真,只要不能和某个人产生情感共鸣,那里就是断开的。他说自己正在尝试建立这种连接,但暂时还不太确定该怎么做。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十年。他提到和兄弟一起创办的T恤公司Steroid,来纽约之前的那个项目,他想把它重新做起来;还有"恐惧之城"这个IP(一个基于以太坊区块链的NFT系列),以及"Looby"这个IP(一个聚焦艺术的加密货币)。他现在的野心是把它们整合成"斯蒂芬·布利斯"这个品牌。缺的是什么?他说是两样:有人来投资,有人来做市场。"有人带着钱来过,但他们其实满嘴跑火车。"他希望某天能遇到一个靠谱的人,愿意投进来。

采访还聊到了9·11之后GTA 3封面的调整。布利斯回忆,当时的要求是做一个非暴力的GTA封面,这并不容易,但他理解缘由——他自己当时也在想,今后的娱乐会不会全是音乐剧、喜剧和迪士尼?"没人知道答案,我一度确信以后全是音乐剧。"所以当团队提出这个需求时,尽管那张白色底的GTA 3封面他画了六个月,他脑子里一直有那套分格系统:"怎么把这些切出来?把非暴力的图像切掉,剩下的怎么办?"他把它们放进分格系统,因为他是看漫威和DC长大的。前几天他还翻出一张10岁时画的图,让他想起那张GTA封面。至于那次改版本身,"实际上就是两个晚上",算不上通宵。他说自己有时挺得意——点子来得很快,"我可能不太懂金融和投资,但抽象的想法我能很快想出来"。

影响他最深的漫威、DC作品是什么?他翻出儿时的漫画收藏,答案是蜘蛛侠和泰坦,"绿巨人和蜘蛛侠是我小时候留到现在的,我到现在还喜欢,在电影里看到他们还是会兴奋"。

从罪恶都市到圣安地列斯,风格怎么变?布利斯说,罪恶都市之后他独自做了《战士》,那是个真正的挑战,因为要做出一个和GTA 3完全不同、却又相似风格的东西。他一开始还是按GTA 3的路子画,因为那是他的自然风格,后来只能彻底跳出框架,去做那种近乎照片质感的绘画。"总得想办法做出来。"这个习惯他一直保持到现在,接自由职业的活时也一样,有时他会跟经纪人说"我不想做,因为我做不了",但对方总能说服他,做完之后他又会觉得挺好,"哇,我做成了一件我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

团队当年的难题是"怎么让它看起来相似又不同"。他们看圣安地列斯,想加利福尼亚的颜色是什么样——是雾蒙蒙的,这就成了色彩方向的基础,但做出这种区分可能要花几周。黑色描边的风格怎么做到同中有异?是奥尔兹想出了把阳光融进脸部、另一侧用非常锐利的反射光、近乎抽象得像闪电一样的颜色的办法。布利斯说,这是奥尔兹教他的,他之前并不知道,现在还在用,"这让我的画好太多了"。奥尔兹是位了不起的老师。而关键在于,团队有实验的余裕,但每一次都是极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