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万殊一相•狂草四人展》上,有人指着一幅作品问张旭光先生“这幅作品如果参展能获奖吗?”,张旭光先生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不会,这个太超前了。”
“超前”成为这次书展中张旭光先生作品的最鲜明标签。张旭光先生常说艺术家就是要引领时代审美,而这个引领作用就要用超前的理念完成,没有超前何以引领。超前正是当前书法艺术家的主要责任。
如果一件作品,只是把前人做过的再重复一遍,把已成定论的再规整一遍,把大家早已认可的美再温习一遍,那它只在时代之内打转,谈不上引领,更谈不上超前,也难言真正的创新。
超前的作品,必然是超前的理念结出的果实。理念不超前,手上功夫再熟练,也只是在原地踏步;只有理念先行,笔墨才可能走向新的领地,开出属于自己独有的花来。
这让我想到张旭光先生多年反复强调的"到位和味道"。到位,是基本功,是传统,是规则尽头的扎实;而味道,是超越规则的灵光,是理念超前之后自然生发出来的那一层境界。
只到位而无味道,是工匠;到位而有味道,才是艺术家。而这个"味道",恰恰是超前理念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是无法用既有标准丈量的部分,是超出框架的一口呼吸,一笔生机。
超前意味着孤独。走在前面的人,身后总是空荡荡的,没有喝彩,没有掌声,甚至没有理解。这是所有拓荒者都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超前这个标签背后最真实、最赤裸的底色。
但张旭光先生从未因此却步。在他的艺术观里,超前不是偶然的选择,而是当代书法家不可推卸的使命,是时代赋予的责任,是这门艺术向前走的自觉与担当,也是它前行的底气。
他提出过"草书第四次革命",那是他艺术理念的集中表达。当很多人还在纠结一笔一画的出处时,他已经把草书看作可以重新定义审美边界的先锋阵地与试验场,一个前沿地带。
"少数人认同即成功",是张旭光先生另一个掷地有声的判断。真正的超前,从不追求大多数人的掌声,而是先赢得那些能读懂它的人的认可,先稳稳站住自己的艺术立场。
多数人的认可,往往是滞后的;少数人的认可,才往往最先抵达。超前作品的命运,就是从少数人的认同,慢慢走向未来更多人的理解,直到最终被时代赶上、追上、追平。
这里触及一个更深的问题:书法究竟是一门可以永远向前的艺术,还是一门必须守成的技艺?张旭光先生的答案,显然是前者,是永不停步、不断向前、始终张开怀抱的那个前者。
书法从实用走向纯艺术,是张旭光先生系统阐述过的大命题。一旦书法挣脱实用的束缚,它就获得了和绘画、音乐一样自由探索的权利,获得了向前奔跑的广阔空间与无限可能。
在纯艺术的领域里,超前不仅是被允许的,更是被要求的。因为艺术的价值,恰恰在于提供前人未曾提供的审美可能,在于给出这个时代一个全新的、未曾有过的审美答案。
如果一个时代的书法,永远只在重复唐宋的样式,那书法就停滞了,变成了对古董的模仿,变成了死水一潭,而不是活的、生长的、向前涌动的那门活的书法艺术,没有了向前的动能。
超前,就是让书法保持生命力的那一口气。没有这一口气,书法只能向后看,只能在旧册页里徘徊打转;有了这一口气,书法才敢于向前走,敢于拥抱未知的疆域与天地。
回头看狂草四人展上那一幕,那句"不会,这个太超前了",其实是一个艺术家对自己作品最清醒的认知,也是对时代审美最坦率的一次提醒、一次坦诚而郑重的交代。
他不是在说自己的作品不好,而是在说:时代还没准备好迎接它。这句话里,有自信,有担当,更有一种深沉的耐心,一种安然自若的、不急于求成的、从容的等待,坦然而笃定。
超前者的耐心,在于他相信自己看得见的未来,也愿意等待未来赶来。他不急于被当下理解,因为他知道,真正的价值经得起时间的检验,经得起长久的冷落与寂寞,无声但持久。
张旭光先生把超前视为当代书法家的主要责任,这个提法,值得每一个习书者深思。责任,意味着这不是可有可无的追求,而是必须承担的分量,是绕不开的、必须直面的课题。
如果一个时代,没有人愿意超前,书法就只能在既定轨道里循环往复;如果每一个时代,都有人敢于超前,书法才能不断开辟新的疆域,才能一代一代向前推进、向前延伸。
超前不是离经叛道,超前正是对这门艺术最深的忠诚。正因为深爱书法,才不愿它停在原地,才愿意为它披荆斩棘,走向一片未知的、等待开垦的旷野与荒原,无怨无悔,一往无前。
张旭光先生的超前,不是空谈,而是落实在每一件作品里,落实在那次展览上他给出的每一个答案里。理念与作品,在他那里是统一的,是知行合一、表里如一的一贯。
这就是"太过超前"的意义。它不是一个遗憾,而是一种荣耀;它不是一种孤立,而是一种前瞻。超前者的价值,往往要等上很多年,才会被真正的后来者看见,也终将被时光铭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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