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之前,谁是最能打的女真克星?——被遗忘的郭药师与常胜军
提起宋朝军事史,人们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岳飞岳武穆。正是他与韩世忠、吴玠等一批忠君爱国的名将,挡住了完颜氏铁骑南下的脚步。
而岳飞属于其中战力最强、人品最硬的那一档。哪怕用最苛刻的标准——是否在野战中击溃真正的女真部队——来衡量,他也是合格的。郾城一战,击败的是女真主力而非伪齐签军,含金量经过了实战检验。是役杨再兴阵亡,岳飞虽是惨胜,却已是南宋对女真最佳战绩,没有之一。
但鲜有人知的是,在并不久远的北宋末年,还有一个人也差一点击败了成建制的真女真部队。
他叫郭药师。
什么是“真女真”
这里需要先做个简单区分。金军构成颇为复杂,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来自白山黑水的女真本部,他们汉话可能都说不好,与将领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氏族社会结构尚未瓦解——最典型的就是早期的猛安谋克;另一类则是金人占领北方后征发的签军,战力远逊前者,有时甚至是被摊派的兵役或收编的战俘。
无论古人还是今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宋军对金作战,只有在野战中击败白山黑水出来的真女真,才配得上“名将”二字。
而北宋末年倾尽全力供养的常胜军,正是岳飞之前做得最好的——尽管它其实并不是北宋自己练出来的兵,而是一份辽国的“遗产”。
从“怨军”到“常胜军”
这支部队最初名叫“怨军”,组建于辽天庆年间。彼时女真崛起,辽国在东北战场连吃败仗,征讨过程中大批辽东汉人、渤海人的父兄惨遭屠戮。辽廷遂从辽东招募当地人组军,指望借这血海深仇来对抗金军——所谓“怨军”,取的正是报仇雪恨之意。
郭药师便是这支军队的核心人物。他是渤海铁州人,长期在辽军中服役,因作战悍勇逐渐成为怨军首领。
不过这支部队起初表现平平。郭药师曾奉命与女真将领斡鲁古交战,结果在显州城下吃了败仗。此后辽国政局加速崩塌,燕王耶律淳在燕京建立北辽政权,将怨军改名为常胜军,并提拔郭药师为高级将领。
1122年,耶律淳病死,萧德妃摄政。郭药师看准辽国大势已去,率涿州、易州及所部兵马投降北宋。
这批降兵约有精兵八千,外加五百铁骑。宋廷如获至宝,不仅给郭药师高官厚禄,还大力扩编常胜军,将其作为收复燕云的核心武力。至于扩编后的规模,史料有二万、五万等不同记载——无论哪个数字,都足以说明北宋在这支部队上押下的血本。
他们究竟打出过什么战绩?
第一战,宣和四年奇袭燕京。
郭药师熟悉燕京防务,提出趁辽军主力不在城内发动夜袭。他派甄五臣率常胜军精锐伪装成当地百姓,趁夜夺取迎春门,宋军随后蜂拥入城,一度占领城内要害。
这次行动绝非纸上谈兵,常胜军展现出了相当出色的突袭能力。可惜入城后宋军纪律败坏、纵兵劫掠,辽军又迅速回援,攻城部队最终大败,郭药师和杨可世只能弃马翻墙、狼狈逃生。
但常胜军并未因此一蹶不振。随后在永清县一带,郭药师再胜辽军,稳住了宋军在泸沟河惨败后的危局。1123年,奚军首领萧干率军南下,常胜军所部一度受挫,郭药师亲率主力在腰铺迎战,大破萧干,乘胜追击直至奚军彻底崩溃——萧干本人也在其后的混战中被部下所杀。
这一连串战绩,让郭药师与常胜军成为北宋在燕云地区最倚重的军事力量。
而真正值得大书一笔的,是1125年底的白河之战。
此时辽国已亡,完颜宗望率金军南下攻宋,郭药师率常胜军与宋军一道,在白河一线迎战。
这一次,对面的既不是辽国残兵,也不是奚人部众,而是金朝如假包换的军事主力。
据后世战役记载,郭药师主动出击,与金军展开激战,常胜军一度突入金军营寨,战况极为胶着。可惜宋军内部指挥失调,常胜军将领之间又生嫌隙,战局急转直下。郭药师兵败——随即降金。《金史》对白河之战及其降金经过均有明确记载。
因此,常胜军的历史地位,不在于它最终击败了女真主力,而在于它曾是北宋末年少数具备独立作战能力、敢于在辽金精锐面前正面野战的部队。
它的兴亡也极具戏剧性:辽国组建它来对付女真,宋朝斥巨资收编它来抵抗金国,最后郭药师却揣着对宋军虚实的全部了解,成了金军南下的开路先锋
为何被历史遗忘?
单论战绩含金量,其实很高——彼时女真刚刚灭辽,军中汉人签军尚且不多,郭药师碰到的多是硬茬子。
奈何他背宋投金,为人不齿,最终也被完颜家囚禁至死。在视臣节如命的宋朝语境里,这样的人自然不值得大书特书。
反观岳飞,哪怕赵构和秦桧罗织罪名、百般构陷,也抓不到他任何把柄,抄家所得的家产反倒成了他清廉的证明。
但主帅的道德败坏,不应抹杀一支部队的功绩。
常胜军的结局,本身就是北宋末年军事体系崩溃的缩影。这支部队先后效力于辽、宋、金三个政权,却始终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独立军事传统。金太宗甚至赐郭药师完颜姓氏,但完颜宗望最终还是拆散了常胜军,收缴其全部兵器装备——对于一个反复易主的将领,女真人同样信不过。
《金史》对郭药师有一句极有意思的评价:
“辽之余孽,宋之厉阶,金之功臣。”
短短十二个字,道尽了他周旋于三个政权之间的复杂一生。
结语
所以,常胜军不该因为郭药师的个人操守而被历史抹杀。它证明了辽东汉人、渤海人组成的军队同样可以打出漂亮的仗,甚至能在金军主力南下时组织起有效反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郭药师可与岳飞相提并论——一个是战绩与忠义都经得起检验的抗金名将,一个是反复易主、最终沦为灭宋帮凶的降将。
但评价一支军队,终究不能只看它的主帅是不是一个好人。
常胜军的历史,值得被记住;郭药师的为人,也不该因为这份战绩而美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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