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淳熙五年,南康军都昌县(就是今天江西的都昌),发生了一件命案。一个叫程念二的男人死在家里,官府很快查到,有个叫叶胜的男人和他妻子阿梁有私情。

初审问下来,阿梁认了,说自己和叶胜商量好,由叶胜上门杀掉丈夫。按照《宋刑统》,通奸合谋杀夫是斩罪,初审官员直接判了她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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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案子录问复核、马上要定案的时候,阿梁当场翻供了。她说之前是挨不住拷打才胡乱招认,杀人是叶胜一个人的主意,她事先半点不知情。

放到别的朝代,犯人翻供,说不定一顿板子又给打回去了。但宋朝有一条硬规矩,叫翻异别勘:只要囚犯在录问、行刑之前喊冤翻供,就必须换另一批官员、换别的地方重新审理,原来审案的人不能再插手。这是宋朝防冤狱的制度,白纸黑字,谁也不能随便绕开。

就这么着,案子掉进了一个循环:认罪,翻供,换官重审;再认罪,再翻供,再换人。前前后后,阿梁一共翻异十次,换了十一拨官员来推勘,一件案子,硬生生拖了九年,一直熬到淳熙十四年才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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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最出名的一段插曲,是朱熹。淳熙六年,朱熹到南康军当知军,接手审阅这堆厚厚的卷宗。看完之后,他态度非常坚决,直接给宋孝宗上了一封《论阿梁狱情札子》,主张一定要把阿梁处死。

因为叶胜行凶的时候,阿梁抱着年幼的孩子,就站在门外,足足半个时辰,没有呼救,没有跑去喊邻居。一直等到里面动静快结束,怕事情败露,才假意叫喊求救。

在朱熹眼里,这已经够得上 “灭绝人伦”。他在札子里说:“夫人道莫大于三纲,而夫妇为之首。今阿梁所犯,穷凶极恶,人理之所不容,据其审词,自合诛死,无足怜者。”

如果这样的人都不杀,民间风气会坏,以后类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他甚至恳请孝宗下一道特旨,直接处决阿梁,不用跟着一遍又一遍的别勘程序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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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宋孝宗没有顺着朱熹的意思来。皇帝心里清楚,“翻异别勘” 是国家定下的制度,不能因为地方长官觉得此人可恶,就把程序一脚踢开。朱熹后来调离南康,可这件悬案,还在各个司法衙门之间来回流转。

时间一年年过去,最关键的同案犯叶胜,在监狱里病死了。死人没法开口对质。等到江东提刑耿延年主持第十一次推勘的时候,局面彻底僵住了:能和阿梁对证的人已经不在,没有凶器、没有旁人目击的人证,剩下的只有阿梁反反复复、前后矛盾的口供。

现在摆在官员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采信她最早的供词,认定是通奸共杀,按律处斩;另一条采信她后来的翻供,认定只是知情不救,没有参与预谋。两边都没有办法拿出铁证,把另一种可能性彻底推翻。

耿延年把情况上报到刑部。刑部给出的意见很克制:“九年之狱,十官之勘,不为不详矣,而犹有异同,则谓之疑狱可也。夫罪疑惟轻,则阿梁当贷死。”意思就是,一件案子审了这么久,十几批官员都没法达成一致,那它就是疑案。疑罪,就该从轻,不能凭着推测和情理,硬把人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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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宋孝宗下旨:南康军民妇阿梁特贷命,决脊杖二十,送二千里外州军编管。阿梁死罪免了,但是要挨杖刑,流放到千里之外,在当地官府看管下过日子,一辈子不能随便回乡。

宋朝这套翻异别勘,本意是保护无辜者,防止刑讯逼供造出冤案。但却被有心人钻了漏洞,一件案子反复翻供,不仅浪费了官府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也给死刑犯延长了生命。大家认为这项制度是好是坏呢?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