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怕死,是刻在基因里的。不用学,生下来就怕。
黑的地方不敢去,高处不敢看,生病了第一反应是“不会吧”。
但你想过没有,你怕的,真的是“死”这个动作吗?
我见过不少人,嘴上说不怕死。真让他躺在病床上,医生一句“不太好”,他腿肚子转筋。
那他怕的是什么?是“不存在”吗?
所有生物都会死,但只有人,知道自己会死。
动物怕死是本能。老虎怕火,是因为火会烧它,它不知道“我有一天会不存在”。
人不一样。人三岁就开始问“妈妈你会死吗”,然后整宿睡不着。
人怕的从来不是“死”本身。怕的是——我来了,我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什么都没留下,等于没来过。
白活。这两个字,比死还重。
为了躲开这两个字,人会变着法儿地骗自己。骗术不一样,根上是一回事:都在躲那个问题——我到底为自己活过吗?
我见过最惨烈的,有三种。
第一种,把钱攥出汗。
我一个远亲,按辈分该叫她嫂子。她这辈子,前半截装,后半截争。
前半截,装得非常好。公公婆婆看她贤惠,把财产都放到了她男人手里。这家的产业,早晚是他们两口子的,她坐着不动也是她的。
她男人是做皮革机械的,干了那么多年,南边的客户,都是冲她男人这个人处出来的。
后来,她男人出了意外,走了。
人一走,她立刻不装了。
公公还在,她就开始争。为了争财产,跟公公对簿公堂。
这还不算。她拿着亡夫的手机,把南边那些客户,能联系上的全联系了一遍:人没了,来吊唁吧。
人家念着旧交情,真来了。慰问,都带着钱。她拼命收。轮一圈,吃不管,住不管,只管收钱。
过些年,姑娘结婚,她又把通知发了一遍。又收一圈。
这一圈,很多人不来了。也有打钱不露面的。头一回,人家是给死人面子。第二回,人心里都称完了:这家人,不能再来。
再到后来,公公的厂子征地,补偿款两千多万。钱一到手,她发了个朋友圈:“我有两千多万了,以后可怎么花啊?”发完,又秒删了。
到手的东西,她自己心里都发虚。
结果,一家人彻底掰了,都成了仇人。
再后来,她得了乳腺癌,切了。头发以前是黑的,后来全白了。
钱,没怎么花。日子,没怎么享受。闺女也没教育好,离了两次婚,跟她从来不亲。
最后,人走了。
亲戚们背后都说:该是她的,她坐着不动也是她的。争了一辈子,最后钱没花着,交情卖光了,孩子也没养好。
她以为,钱攥到手里,就是没白活。
可钱到手了,人没活过,那还是白活。
第二种,把命填进地里。
我老家有个本家的哥哥。特别能干。别人歇着,他不歇。
有人问:“你咋不歇会儿?”他说:“忙起来,心里踏实。”
越夸他,他越能干。家里几亩麦田,六亩葡萄园。天天泡在地里。
最后,他是怎么走的?
大中午,天最热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果园里干活。四下没人。突然心梗,倒在地上。
他往外爬了一段,地上留下手抓的痕迹。等有人发现,人已经没了。
村里人聊起他,每次提起,大家都叹气。
他忙了一辈子。可他忙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他自己”。
他以为忙起来心里就踏实。其实那不是踏实,那是怕。
怕停下来,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第三种,把指望压在别人肩上。
我大学里有个学弟,比我小两届。
他走的时候,家里来的是他姐姐、姐夫,还有他母亲。他父亲半身不遂,来不了。他母亲,左胳膊也不好使。
学校安排我们几个同学陪家属住招待所。我跟他母亲,就住隔壁。
那一晚,他母亲一直在哭。哭到后来,嗓子干了,发不出声,那个声音,特别渗人。
第二天,他母亲把他宿舍里所有的东西,全抱出去,找了块空地,一把火烧了。
后来听说,她哭得晕死过去好几回。
他为什么会走?
他入学不到半年,一直特别省。走之前,突然好吃好喝了两天,然后,就那么决绝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楼里听到一声闷响。
我们跑过去,打120。抬他的时候,他指甲抠进我肉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整个人全麻了。
后来学院拿出了他的日记。他压力特别大。父亲半身不遂,母亲胳膊废了。全家的指望,都在他身上,等他出人头地。
他姐姐,为了帮衬家里,嫁了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
一家的指望,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孩子用命扛,扛不动了。
他母亲觉得“孩子出息了,我这辈子就没白活”。可这份“没白活”,是要儿子拿命换的。
知道这些后,我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两个孩子的人生,好像都没有意义了。
说不出来。就是心里发慌,发空。
这三种活法,一个争,一个忙,一个压。
看着不一样,根上是一回事:都在用外部的动作,来躲避内心的发虚。都在躲那个问题——我活过吗?
把这个恐惧想通了,行不行?
不行。它跟怕黑怕高一样,是出厂设置,消不掉。
你以为你看破了生死。其实,你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怕。
那该怎么活?
我楼里有位老太太,七十多了。
儿女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回。搁一般人,早就空落了。
她不。她院子里种了一畦一畦的花,谁路过她都招呼:“这个月开的这个,看见没?”
谁家包了饺子给她送一盘,她回赠一碟自己腌的咸菜。谁搬东西,她帮着看门。
我问她:“您一个人,不闷得慌?”
她说:“我这一天天的,事儿多着呢,哪有工夫闷。”
哪有工夫闷。这五个字,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老太太没读过什么哲学,但她懂这个世上最硬的道理:别在脑子里瞎琢磨什么生死,去现实里找点具体的事干。 养花、送咸菜,她在一个个具体的动作里,建起了自己的活法。
人怕死,很正常。
死亡本身那个深渊,那是纯粹的生理终点;而这篇讲的,是人在这个终点到来之前,该怎么活。
比怕死更重要的,是敢活。
你敢为自己活一次,敢为一件你认定的事,花上一年两年吗?
如果没有。
那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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