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奴,提起这个名词大部分人都会想起美国的斑斑劣迹。熟悉文学的人知道《汤姆叔叔的小屋》,熟悉历史的人知道南北战争。
可换个角度:你知道的部分,是因为发生的地方在美国。无论对这个国家有何看法,美国就是蓝星第一,包括它的历史和文学都是你感兴趣并能读到的。
今天我们不去谈已经被论证烂的美国历史,而是挖掘历史隐秘的角落,看看被遗忘的部分——阿拉伯贩奴史。
阿拉伯的奴隶在整个社会的所有角落担任重要岗位
中文有一个误区,觉得奴隶一定是在种植园里被监工的鞭子打得皮开肉绽或者大宅院里端茶倒水的奴婢。
可在古代,奴隶更多指人身依附。地位的高低要看主人的身份。所谓“宰相门人七品官”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理解阿拉伯社会的奴隶制度,首先要明白一个区别:奴隶身份并不等于固定的职业,更不意味着所有奴隶都处于社会最底层。
在中世纪的阿拉伯世界,一个奴隶可能是厨房里的杂役,也可能是商人的代理人、宫廷乐师、城市卫队指挥官,甚至是统治者身边的高级官员。
以宫廷为例,阿拔斯王朝时期,奴隶歌女形成了相当成熟的职业体系。她们接受音乐、诗歌和文学训练,不少人能够与哈里发、贵族和外国使节直接接触。
一些著名歌女甚至拥有自己的财富、学生和社会关系,在宫廷文化中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伊斯兰世界对奴隶的渴求,与奴隶的地位非文明外可以想象
宦官的地位也非常特殊。他们往往负责守卫后宫、管理宫廷事务、传递君主命令,甚至进入军队和警察系统。由于能够接近统治者,又不受普通贵族家族网络的牵制,部分宦官成为宫廷政治中的重要人物。
当然,这种地位建立在极其残酷的基础上。许多宦官在年幼时就被阉割,身体遭受永久性伤害。所谓受到君主信任,并不意味着他们拥有自由。
男性奴隶的上升通道更加引人注目。
从阿拔斯王朝开始,统治者大量购买来自中亚和突厥草原的年轻男性,将他们训练成职业军人。这些人被称为马穆鲁克(Mamluk),原意就是被拥有的人。
他们从小接受军事训练,学习骑射、马术和伊斯兰文化,逐渐成为统治者最信任的军事力量。由于效忠对象直接是君主,而非地方贵族,他们也成为中央政府削弱地方军事势力的重要工具。
后来,这套制度甚至产生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结果:曾经的奴隶成为了统治者。
1250年,埃及马穆鲁克集团夺取政权,建立马穆鲁克苏丹国,统治埃及和叙利亚长达两个半世纪。换句话说,一个原本通过奴隶贸易进入伊斯兰世界的人,完全可能经过军事训练、释放和政治斗争,最终成为苏丹。
马穆鲁克击败过13世纪的巅峰蒙古,这算是他们的顶峰
不过,这些成功者只是奴隶群体中的少数。
更多人的生活远没有如此光鲜。女性奴隶承担家务、纺织、农业劳动,也可能被迫成为主人的性伴侣。男性奴隶则进入矿山、农场、港口、作坊和商队,承担繁重劳动。
公元869年,阿拔斯帝国南部伊拉克爆发了著名的赞吉起义。大量来自东非的黑人奴隶被安排在巴士拉附近的盐碱地从事土地开垦,劳动条件极其恶劣,最终在阿里·本·穆罕默德领导下发动大规模叛乱,战争持续约十五年,严重冲击了阿拔斯帝国的经济和统治。
所以,阿拉伯社会的奴隶制度实际上存在极大的内部差异。有人被当作廉价劳动力,有人被当作性资源,有人被培养成职业军人,也有人通过宫廷关系获得巨大的政治影响力。
但无论地位多高,他们最初都处于可以被买卖和支配的法律身份之中。少数人的逆袭,并不能改变整个制度的性质。
值得注意的是,这套体系并不只存在于阿拉伯半岛和伊拉克。随着伊斯兰势力扩展,奴隶贸易网络逐渐连接东非、北非、地中海和伊比利亚半岛。
而在欧洲历史上,恰好有一群被称为摩尔人的穆斯林统治者,长期活跃于北非和西班牙。他们不仅继承了这套奴隶贸易网络,也将其发展出独特的政治和军事制度。
阿拉伯人贩运黑奴,但他们确实没有那么惨
阿拉伯人对黑人的贩运在本质上与后面的欧洲殖民者没有区别。但古代与近代的不同,导致二者的境遇差别巨大。
阿拉伯人的奴隶贸易与后来的欧洲殖民奴隶贸易,在人口掠夺、强制运输和人身买卖方面确实有相似之处。但二者所处的经济时代不同,奴隶进入社会后的命运也因此存在明显差异。
首先,最重要的区别是经济用途。
中世纪伊斯兰世界的奴隶,主要分布在家庭服务、宫廷、军队和行政体系中。女性奴隶经常承担家务、陪伴和生育职能,男性奴隶则可能成为工匠、士兵、官员和宫廷侍从。
这意味着奴隶并不一定被集中起来从事大规模生产。一个奴隶可能只服务于一个家庭,也可能进入国家军事体系。其生活条件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主人身份、个人技能和所处职位。
反观近代欧洲殖民者,奴隶贸易逐渐与跨大西洋种植园经济结合。糖、烟草、棉花等商品需要大量廉价劳动力,奴隶被当作可以批量采购、转运和消耗的生产资料。
根据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数据库的统计,1501年至1866年,约1252万非洲人被强行装上运奴船,其中约1070万人活着抵达美洲。仅航程中的死亡人数就接近200万。
第二个区别是奴隶身份与后代的关系。
在古典伊斯兰法中,主人与女奴生育并承认孩子的父亲身份后,孩子可以获得自由民身份,母亲则成为所谓的乌姆·瓦拉德(Umm al-Walad)。按照逊尼派主要法学传统,这类女性不能再被出售,并在主人去世后获得自由。
这为部分女性奴隶及其后代提供了进入自由社会的通道。
军事奴隶的上升通道更加典型。马穆鲁克从奴隶开始接受军事训练,获得释放后仍然可能在军队中积累权力,最终甚至成为统治者。埃及马穆鲁克王朝就是最著名的例子。
欧洲美洲殖民地则逐渐建立了更加严格的种族化奴隶制度。奴隶身份可以通过母亲传给子女,黑人后代即使出生在美洲,也可能终身处于奴隶身份。肤色逐渐成为区分自由人与奴隶的重要社会标记。
当然,阿拉伯世界绝非没有残酷的种植园奴隶制度。9世纪伊拉克的赞吉奴隶起义,就是大量非洲奴隶被迫在巴士拉附近的盐碱地从事繁重劳动所引发的。男奴被阉割、女奴遭受性剥削,也都是奴隶贸易中真实存在的黑暗现象。
因此,所谓阿拉伯奴隶没有后来的美洲黑奴那么惨,主要是指两套制度的经济组织方式不同,而不是说阿拉伯奴隶贸易更加仁慈。
古代奴隶制度存在较多个人依附关系,少数人能够通过军事、宫廷和家庭关系实现身份上升;近代大西洋种植园制度则把人口掠夺与大规模商品生产结合起来,形成了更加系统化的世袭种族奴隶制。
简单来说,古代奴隶更多是被主人占有的人,近代种植园奴隶则进一步成为一套工业化商业体系中的生产资料。两者都以剥夺自由为基础,但后者将这种剥夺变成了规模更大、更加标准化的跨洲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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