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读南北朝的历史,目光总是盯着那些叱咤风云的帝王、杀伐决断的将军。高欢、宇文泰、梁武帝、陈后主,名字反复出现在史书和短视频里。可在那个礼崩乐坏、贿赂横行、官员争相搜刮百姓的年代,有一类人,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功,没有流传千古的文章,只凭着一颗善待百姓的心,在乱世之中守住为官的底线,房谟,就是这样一个被绝大多数人遗忘的良吏。

房谟,字敬放,北魏末年河南洛阳人。他出身并不显赫,年少时性格沉静敦厚,不擅长花言巧语,也不会刻意钻营讨好上司。旁人少年时追逐功名、结交权贵,他却默默读书,留心民间疾苦。在北魏正光年间,他一步步走上仕途,先后担任昌平太守、代郡太守。这两处都在北方边境,常年饱受战乱侵扰,民生凋敝,官吏大多趁机盘剥,把边境当成捞钱的地方。房谟到任之后,不兴苛政,不增赋税,凡事以百姓安危为先,在当地留下了清廉仁厚的名声。

北魏末年,六镇起义爆发,战火席卷北方大地。乱兵四起,城池接连陷落,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房谟没有弃城独自逃跑,他召集郡内百姓,进山修筑堡垒,守住一方百姓。孤立无援,粮草耗尽,实在守不住的时候,他才带着百姓辗转逃难。中途他被叛军俘获,叛军知道他在民间威望极高,不敢轻易加害。后来叛军溃败,房谟几经辗转,又落入尔朱氏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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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中,立场摇摆是常态。不少官员看见哪边势力强盛,立刻改换门庭,以此换取高官厚禄。尔朱荣看重房谟的才干,多次提拔他;等到尔朱氏败落,侯景便劝说房谟带头投降高欢,以此换取新主的信任。房谟当场拒绝,他说,我受过尔朱氏的恩惠,不能率先背叛,反复无常不是君子所为。他不是不懂审时度势,只是不愿用背弃信义的方式换取前程。

高欢入主洛阳之后,听闻房谟为人正直、善待百姓,不计较他之前的立场,继续重用他,任命他为颍川太守,后来又调入丞相府,担任丞相右长史,把府里很多重要事务托付给他。高欢手握东魏大权,赏赐大臣向来大方,经常赐给有功的奴婢、田地财物。别的官员得到赏赐,无不欣然收下,当成自家私产。房谟每次收到赏赐的奴婢,大多寻机会把他们释放,还给他们自由身。高欢后来再赐下人,特意在这些人的脸上刺上“房”字,防止他再放走,可就算这样,房谟依旧善待这些人,从不苛待奴役。

当时朝堂风气败坏,各路使者轮番到地方征调物资,好几批使者同时去同一个地方索要物品,层层加码,百姓苦不堪言。各地官吏不敢阻拦,只能逼迫百姓上交。房谟看不下去,直接上书朝廷,建议同一桩差事,只派遣一名使者督办,避免多头征发、骚扰民间。这个建议被朝廷采纳,无数百姓因此免去重复盘剥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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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打算派他去定州主持地方政务,房谟却推辞不肯赴任。别人都以为他嫌弃地方官权力小、油水少,可房谟的理由截然不同:他希望留在中枢,待在君主身边,随时指正朝政的疏漏,弥补政策的过失。高欢十分生气,罢免了他这个差事,可心里清楚,房谟不是贪图安逸,而是真心想为国建言。

没过多久,房谟出任兖州刺史,之后又转任徐州刺史。他治理地方,有一套自己的准则:选用清廉的下属,广施恩德信义;下属官吏哪怕是细小的过错,他都能察觉,但是不会一味严刑惩治,重在教化约束。他不搞轰轰烈烈的工程,不刻意打造政绩博取名声,只是踏踏实实减轻百姓负担,严查豪强欺压小民的恶行。之前在兖州,徐州百姓早就听说过他的仁政,等到他调任徐州,全境百姓都欢欣鼓舞,夹道相迎。

史书里有一段格外动人的记载,足以看出百姓对房谟的爱戴。当年房谟被叛军关押的时候,当地的蜀地百姓听说房谟受难,纷纷起兵造反,要求释放他。叛军首领没有办法,只好让房谟骑着一匹弱马,到阵前安抚众人。百姓远远看见房谟,隔着军阵就遥遥下拜。房谟原本骑乘的那匹马,落到将士手里,后来战败,这匹马被百姓捡到。百姓以为房谟已经遇害,全都悲痛落泪,大家小心翼翼喂养这匹马,不让任何人骑乘,老人妇女争相给它喂草料,所有人都唤它“房公马”。

一匹马,寄托着百姓对一个清官全部的感念。在那个官员把百姓当成韭菜收割的时代,一个官员能让百姓因为他的生死而牵动心绪,连他的坐骑都被百姓善待,这是多少高官求而不得的民心。

房谟一生,身居高位,手握地方大权,有无数机会敛财致富。他可以收下豪强的馈赠,可以借着征发物资从中牟利,可以收下朝廷赏赐的奴婢、田产,积攒丰厚家业。可他自始至终寡欲清白,心中装着百姓,不依附权贵,不随波逐流。同僚笑他迂腐,不懂乱世生存的门道,不会为自己谋后路,他始终不改本心

很多人觉得,历史上的清官,大多是太平盛世里的产物。可房谟告诉我们,越是秩序崩塌、人人都在趁机捞好处的乱世,守住本心,才更难得。乱世之中,随波逐流很容易,同流合污很容易,难得的是,明明可以跟着大环境一起捞好处,却选择站在百姓一边,守住良知与底线。

房谟的名字,远不如同时代那些枭雄响亮。他没有打赢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战,没有留下传诵千年的名篇,甚至很多历史爱好者,都不曾听过他的名字。可千年之后翻开史书,寥寥几笔记载,依旧能让人动容。王朝更迭,权贵兴衰,金银财宝、高官厚禄都会消散,唯有善待百姓的本心,会被史书悄悄记下,跨越漫长岁月,被后人看见。

古往今来,做官的人很多,能干的人很多,可愿意克制私欲、体恤底层百姓的人,永远稀缺。我们读房谟的故事,不只是读一段尘封的往事,更是读懂一个道理:一个人真正的可贵,不在于他拥有多大的权力,而在于手握权力的时候,能不能守住良心,不欺负弱小,不掠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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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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