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高风险
石虎死的那年夏天,他最小的儿子石世继位了,才十一岁。
小皇帝的母亲刘皇后,就是前赵皇帝刘曜的女儿——安定公主。当年前赵灭亡的时候,石虎把她抢了过来,做了自己的妃子,后来生了石世。石虎晚年特别宠爱这个小儿子,临死前立他做了太子。
可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朝政?大权自然落到了刘太后和丞相张豺手里。
石虎另外几个儿子,能服气吗?
当然不服。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彭城王石遵。
石遵是石虎的第九个儿子,当时镇守在关右(函谷关以西)。他接到石虎的死讯,带着军队往邺城赶,说是要奔丧。
走到河内这个地方,他遇到了一个人——姚弋仲。姚弋仲是羌族首领,当时也是后赵的一员大将。他跟石遵说:"殿下你是先帝的长子,先帝本来就有意立你做继承人,只是被张豺那个奸臣给搅黄了。现在小皇帝年幼,妇人当政,奸臣专权。殿下你应该带兵打进邺城去,把张豺杀了,然后自己当皇帝。这是人心所向啊!"
石遵一听,正合我意。
他又遇到了另外一个人——石闵,也就是后来的冉闵。当时石闵是后赵的游击将军,也带着兵往邺城去。他跟石遵说:"殿下您要是起兵,我跟您干。"
石遵高兴坏了。他跟石闵说:"好好干!等事成了,我立你做太子。"——这句话,后来要了石遵的命。
石遵带着九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邺城。
张豺在城里听说石遵来了,吓得魂都没了。他想组织军队抵抗,可邺城的士兵们都说:"天子的儿子来奔丧,我们应该去迎接他,怎么能帮着张豺守城呢!"一个个翻墙出城,投奔石遵去了。
张豺拦都拦不住。
刘太后一看大势已去,哭着跟张豺说:"先帝的棺材还没下葬,国家就乱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吧?"张豺也没辙了。
刘太后干脆下了一道诏书,任命石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反正能给的权力全给了。
石遵根本不买账。他带着大军一直开到了安阳亭,张豺没办法,只好出城投降。石遵当场就把张豺抓了,押到邺城的平乐市,砍了头,还灭了三族。
石遵进了城,先假模假式地到太武前殿哭了一通,算是给石虎奔了丧。然后就把小皇帝石世和刘太后都废了。
石世被废为谯王,刘太后被废为谯王太妃。没过多久,石遵就派人把这母子俩都杀了。石世在位,总共才三十三天。
石遵自己当了皇帝。
他一登基,就立了自己的儿子石衍做太子。
石闵呢?他在一边等着呢——你当初说好了,事成之后立我做太子的。结果石遵压根不提这茬了。
石闵心里那个气啊。
他当时手里握着兵权,又屡立战功,在军队里威望很高。石遵当了皇帝以后,对他越来越猜忌。石遵想夺石闵的兵权,石闵当然不肯交。
这时候,石遵的兄弟们也开始闹了。义阳王石鉴、乐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这些人,天天在石遵面前说石闵的坏话,说他要造反。
石遵把他们召进后宫,跟郑太后一起商量——到底要不要杀石闵?
郑太后是石遵的母亲。她说:"当初你从关里过来,要不是石闵帮你,你能有今天?人家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稍微有点骄纵也是正常的,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有太后拦着,这事就没定下来。
可石鉴这个人,心里有别的想法。他从宫里出来,立刻派太监悄悄去给石闵报信——皇帝要杀你,你赶紧动手!
石鉴为什么这么干?他想借石闵的手杀了石遵,然后自己当皇帝。
石闵得到消息,立刻动手。他派将军苏彦、周成带着三千甲士,冲进皇宫,把石遵抓了。
当时石遵正在跟女人下棋呢。听说有人造反,他问:"造反的是谁?"来人说:"义阳王石鉴当立。"石遵冷笑一声:"我都这样了,石鉴他又能撑几天?"
石遵被抓到了琨华殿,当场被杀。他在位,总共一百八十三天。
石鉴如愿以偿当上了皇帝。他封石闵为大将军、武德王,封李农为大司马、录尚书事。这两个人,一个掌军,一个执政,把朝廷大权全攥在了手里。
石鉴呢?他就是个傀儡。
他当然不甘心。他暗地里派乐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半夜去杀石闵和李农。结果没打过,石苞他们败了回来。
石鉴害怕石闵知道是他指使的,干脆装糊涂,连夜把石苞、李松、张才都杀了灭口。
从那以后,石鉴和石闵的矛盾就公开化了。石闵干脆下了一道命令——所有跟石家一条心的、想跟我作对的,都可以出城走,我不拦着。想留下来跟我干的,我欢迎。
结果呢?邺城周围的羯人、胡人,全都往城外跑,跑得一个比一个快。而方圆几百里的汉人,全都往城里涌,来了几十万人。
石闵一看,好嘛,胡人果然跟我不是一条心。他一怒之下,下了那道著名的命令——这就是后来被称为"杀胡令"的那道命令。
邺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石鉴呢?他还在宫里当他的傀儡皇帝。他想趁石闵外出打仗的机会,联络外面的羯人将领,让他们来偷袭邺城。结果密信又落到了石闵手里。
石闵大怒,带兵回到邺城,直接把石鉴废了,然后杀了。还把石虎的孙子辈三十八个人全杀了,石氏一族,几乎被杀光。
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
从石虎死到石鉴被杀,前后不到一年时间。
石世三十三天,石遵一百八十三天,石鉴一百零三天——三个皇帝,加起来不到一年。后赵这个国家,就这么在自己人的内斗中,一步一步走向了灭亡。
老兵叹:石虎一辈子生了一大堆儿子,到最后没一个有好下场的。他以为立个小儿子就安全了,可没想到小儿子根本镇不住局面,兄弟们一个个都盯着皇位。石遵靠造反上台,又被兄弟造反搞死;石鉴借刀杀人上了台,最后也死在刀下。一家人杀来杀去,杀到最后全死光了,国家也亡了。乱世里,权力这东西就像一团火,你以为攥在手里暖和,攥紧了——烧死的是你自己。
史实锚点
- 石虎卒,石世继位,年十一,刘太后临朝,张豺辅政——《晋书·石季龙载记下》:"及季龙死,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临朝,进张豺为丞相。"
- 石遵自关右赴邺,姚弋仲劝其夺位——《晋书·石遵载记》:"遵闻季龙之死,屯于河内。姚戈仲……等及众将咸说遵曰:'殿下长而且贤,先帝亦有意于殿下矣……宜速来,众必倒戈。'"
- 石闵投奔石遵,石遵许以太子之位——《晋书·石遵载记》:"闵至自李城……遵谓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储贰。'"
- 石遵率众九万趋邺,张豺出降被诛三族——《晋书·石遵载记》:"遵次于荡阴……戎卒九万……张豺惧而出迎,遵命执之……斩于平乐市,夷三族。"
- 石遵入邺,废石世为谯王,杀之,在位三十三日——《晋书·石遵载记》:"遵假号……废石世为谯王……寻皆杀之……遵凡在位一百八十三日。"(石世在位三十三日见通鉴)
- 石遵立己子石衍为太子,石闵失望怨恨——《晋书·石遵载记》:"遵立衍为太子……闵既佐命……勋望弥振,内外惮之。"
- 石遵召诸王议诛石闵,郑太后不许,石鉴告密——《晋书·石遵载记》:"遵召义阳王鉴、乐平王苞、汝阴王琨、淮南王昭等入议于郑太后前,曰:'闵不臣之迹渐著,今欲诛之,如何?'……郑太后不从……鉴出,遣宦者杨环驰以告闵。"
- 石闵遣周成等率兵入宫,执石遵而杀之——《晋书·石遵载记》:"闵……使将军苏彦、周成率甲士三千执遵于南台……遂杀之于琨华殿。"
- 石鉴即位,石闵为大将军、武德王,专政——《晋书·石鉴载记》:"鉴既僭位……以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闵、农为左右辅,综管朝政。"
- 石鉴密令石苞等夜攻石闵、李农,不胜,杀苞等灭口——《晋书·石鉴载记》:"鉴使石苞及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诛闵、农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乱。鉴恐闵为变,伪若不知者,夜斩松、才于西中华门,并诛石苞。"
- 石鉴密召外援,谋泄被废杀,石氏三十八人皆死——《晋书·石鉴载记》:"鉴……密召诸兵,使乘虚袭邺……乞特还……闵、农驰还,废鉴杀之,诛季龙孙三十八人,尽殪石氏。鉴在位一百三日。" 你怎么看石遵夺位:后赵最后的权力洗牌?评论区聊聊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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