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京晨报)

转自:南京晨报

11月3日、4日,作为“登临计划”展演剧目,河北梆子《钟馗》以一道自画框中踏空而出的朱红身影,在南京文化艺术中心完成了与南京观众的照面。这版河北梆子《钟馗》集结四朵梅花奖得主的顶配阵容,既守住了河北梆子最地道的燕赵风骨,又以当代舞台语汇重铸了经典,让传统戏曲在今天依然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从一个落第书生,到守护人间的门神

河北梆子《钟馗》没有停留在捉鬼降妖的传奇层面,而是把叙事的起点放在钟馗作为人的命运上。终南举子钟馗与妹妹钟梅英相依为命。临赴京赶考前,妹妹将母亲遗留下来的金钗赠给兄长,既是惜别之礼,也是兄妹之间情感的寄托。

途中,钟馗救下被鬼怪戏弄的同乡杜平,却遭偷袭毁容。此后,两人结伴进京赴考。原本满怀希望的科场之行,却因考官杨国松徇私舞弊而彻底改变:才学出众的钟馗落榜,不学无术的常风反而被取为头名。面对如此荒唐的结果,钟馗不肯屈服,最终悲愤撞柱。

他的忠烈感动上天,被封为捉鬼大神。然而,故事并没有在封神之后戛然而止。杜平冒死收殓钟馗,却遭奸人迫害;钟馗显圣惩处恶人,以妹妹赠予的金钗为信物,将钟梅英许配杜平,又率领众鬼千里送嫁。待人间心愿了结,钟馗最终化为门神,护佑苍生。

全剧戏剧张力的顶点,无疑是“撞柱殉道”一场。舞台上没有写实的梁柱,也没有粗暴的冲撞动作,演员以一串急如骤雨的圆场、水发翻飞的旋身,配合一声裂帛般的拖腔,随后骤然凝住身形,暗场中血色红光漫过整个舞台。待灯光再起,已是阴阳两隔。勾脸挂髯的钟馗躬身立于台心,黑袍垂地,周身尽是含恨未平的戾气。

伴着板胡一声凌厉的长弓与梆子的重拍,他猛然抬首、沉气开声,一团炽烈的火焰自口中喷薄而出,金红色的火舌在暗调舞台上骤然炸开,暖浪仿佛掠过观众席面。

全场先是一瞬死寂,随即爆发出压不住的惊叹与掌声。这口喷火绝非单纯的舞台炫技:它是书生含冤而死后,胸中不平之气的具象化,是一腔碧血化作烈焰的诗意表达,更是钟馗从“人”到“鬼”的身份转捩点。

四朵梅花同台,两代艺术家接力

吴桂云、郝士超同为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也是《钟馗》舞台传承中具有代表性的两代演员。吴桂云是第二代钟馗扮演者,郝士超则是第三代。在此次演出中,两人分饰钟馗的不同阶段:吴桂云侧重前半部的文戏,郝士超承担后半部的武戏,把人物从落魄书生到捉鬼神将的身份变化,转化成了两代演员之间的一次艺术接力。

吴桂云饰演的钟馗,最难得的是书卷气与刚烈气并存。她以女武生的表演特点塑造钟馗,并没有刻意强调人物外在的粗犷,而是从身段、气息和人物神态入手,呈现一个才华横溢、内心敏感又有强烈自尊的读书人。

到了后半程,郝士超接过钟馗这一角色,舞台的气质也随之转变。他将小生、武生与架子花脸的表演特点融为一体,既保留人物曾经的书生气,又逐渐建立起鬼神形象应有的威严。

孙娜饰演钟梅英,邱瑞德饰演徐伯群,两位梅花奖得主的加盟,也为全剧增添了更为扎实的表演支撑。四位梅花奖得主同台,并非简单地把名家聚在一起,而是让不同人物、不同表演风格形成相互支撑的整体。

尾声处,金光炽盛,钟馗身形渐虚,天幕上依次浮现陕西秦腔、苏州桃花坞、江西傩戏等各地不同形态的钟馗形象,从一尊舞台上的神,延展为跨越地域、穿越千年的文化图腾,完成了钟馗,从人到鬼,从鬼到神,最后又回到百姓的生活之中。

南京晨报/爱南京记者 陈起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