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中期,叛军攻破两京,中原大片土地沦陷,大唐整条北方防线彻底崩塌。此时朝廷赖以续命的财政、粮草、物资,几乎全部仰仗江淮地区支撑。
而睢阳的地理位置,刚好卡死在中原通往江淮的水路要道上。这座城池一旦陷落,叛军主力便可沿汴水一路南下,直插江南腹地,大唐残存的后勤根基会被瞬间斩断。
张巡原本驻守雍丘,长期在敌后牵制叛军兵力。随着叛军战线不断收紧,雍丘孤城势穷,难以继续坚守。他率领麾下残余数千将士突围转战,进入睢阳,与本地太守许远合兵驻守。许远擅长后勤统筹,不擅野战攻防,便将全城的指挥权尽数交出,自己专管粮草调配、器械修补、伤员安置,守城御敌的战事全权交由张巡调度,两人分工固守睢阳。
至德二年,叛军大将尹子奇统十几万大军合围睢阳。彼时城内正规守军不足万人,加上临时征召的青壮百姓,可用战力依旧单薄。城外叛军日夜轮番强攻,云梯登城、冲车撞门、地道潜行,各种攻城手段接连不断。
为应对源源不断的攻城攻势,张巡常年采用疲敌战术。每到夜间,城头鼓声不绝,制造连夜出兵劫营的假象。城外叛军闻声,全军披甲戒备、彻夜不敢松懈。等到天亮,鼓声骤停,叛军紧绷整夜、身心疲惫,戒备稍稍松弛,张巡便趁机打开城门,派遣敢死队直冲敌营,每次都能斩杀敌军、夺下器械再退回城中。几番来回,尹子奇数次陷入被动,交战中还被流矢射伤一目,对这座小城始终无可奈何。
长期围城之下,城内物资消耗速度远超预估。睢阳原本储粮六万石,战乱初期,周边郡县缺粮危急,许远分出部分粮草接济邻郡。待到叛军完成合围、彻底断绝内外通道后,城中存粮迅速见底。
粮食耗尽后,守军开始杀战马充饥,战马杀光,便捕捉城中鸟雀、老鼠维系生存。万物搜尽之后,城中只能以人为食。这段惨烈史实,后世争议极大,但在围城的十个月里,全城军民始终没有溃散,依旧固守城头,没有出现大规模开城投降的情况。
睢阳并非完全没有外援。当时周边驻扎多支唐军节度部队,距离近、兵力足,完全有能力解围。但各路将领各存私心,人人保存实力,不愿为一座孤城折损自家兵马,全程坐视睢阳被围,始终按兵不动。
守将南霁云曾拼死突围,带数十骑兵冲出层层包围圈,奔赴临淮向贺兰进明求援。贺兰进明忌惮叛军势大,又不愿张巡、许远立下大功压过自己,刻意拒不出兵。他设宴款待南霁云,席间歌舞酒食齐备。南霁云看着满桌吃食,直言睢阳将士数月食不果腹、骨瘦如柴,无力享用这般宴席。为表决绝,他当场咬断一指留作信物,随后策马折返睢阳,全城自此彻底断了外援念想。
围城后期,城中疲惫和伤亡已经达到极限。不少部下建议,趁城墙未破、尚有残余战力,率众突围南撤,保全剩余将士性命。
但从实际局势来看,突围并无生路。长期饥困之下,守军大多伤病缠身、体力枯竭,连站立持械都费力,根本无法长途奔袭突围。城外数十里都是叛军连营,一旦弃城出逃,数千残兵暴露在开阔野外,只会被叛军骑兵一路追剿,全军覆没只是迟早的事。
更关键的是,睢阳是江淮最后的屏障。唐军主力当时正在西线收拢兵力、稳步反击,尚未完成战线集结。只要睢阳城池还在,就能死死拖住尹子奇十几万主力叛军,让对方无法分兵南下侵扰江淮州县。一旦弃城,江南无险可守,赋税粮源尽数断绝,远在西北的朝廷将彻底失去翻盘资本。
所有人都清楚守城代价惨烈,但弃城的代价,是整个大唐战局的崩盘。
围城十月,城中粮草、器械、人力彻底耗尽。叛军发起最后总攻,残破的城墙再也无力抵挡攻势,睢阳最终陷落。张巡、许远、南霁云等一众守城将领尽数被俘。尹子奇屡次招降,一众将士无人屈从,最终全部遇害。
睢阳失守的短短时间里,战场局势已然更迭。唐军主力收复中原大片失地,叛军整体颓势已定,再也组织不出大规模南侵的兵力。耗时十月的死守,最终守住了江淮完整,江南全境没有遭到叛军兵祸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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