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敦煌莫高窟。一个道士,雇人清理甬道里的积沙。北墙忽然裂开一道缝。扒开一看,一间小屋里从地到顶,塞满叠起来的纸卷。多得数不清。他拿起一卷,纸又黄又酥,上面尽是他不认识的古字。
他叫王圆箓。一个看门的道士。他打开了那扇门,也打开了后来一百年的争议。
他不识货,但知道东西老
王圆箓,湖北麻城人。年轻时在肃州当过兵,后来出家做了道士。靠化缘过日子,闲下来就雇人清沙。
那天他清理积沙,发现了那间密室。他不识货。但知道东西老。挑出几卷送到县衙。县令汪宗翰看了,上报甘肃学台叶昌炽。
叶昌炽识货,可省里拿不出运费
叶昌炽识货。提议把整洞文书运到省城保管。可运费太重,省里拿不出这笔钱。此事便搁下了。县衙回来只叫他把洞门重新封死。
王圆箓砌上墙。又觉得可惜。此后常偷偷从洞里取出几卷,送人结个善缘。在他眼里,神赐的东西,烂在黑洞里不如用来换人情。
1907年,斯坦因来了
1907年,英国人斯坦因带着一位姓蒋的中国师爷来到敦煌。
斯坦因亲自出面,王圆箓不松口。师爷便住下几晚,换了个说法:
洋人出的是功德银,修庙用的。犹豫了几个月,王圆箓点了头。一笔白银成交。
斯坦因陆续装走24箱写本、5箱绢画,约九千件。
第二年,法国人伯希和又来了。
王圆箓照样开门。对方又挑走六千多件。
洞里剩下的卷子,1910年被清廷想起
洞里剩下的卷子,1910年被清廷想起。下令运京。
押运路上又丢又撕。不少卷子成了残卷。
今天敦煌文书散落在大英图书馆、法国国家图书馆、北京和圣彼得堡。
王圆箓1931年病死。墓塔至今立在莫高窟对面。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发现者是他。散失者也是他。
这个故事最扎人的地方,不是王圆箓把国宝卖给了洋人。
是他上报过。
县令看了,上报学台。
学台识货,提议运省城。
省里拿不出运费。
县衙回来只叫他封洞。
他报过。没人接。他等过。没人来。
七年后,洋人来了,出了钱,换了个说法。他点了头。
一个认字不多的老道士,把一洞国宝拱手交给洋人。
换回一座他以为体面的庙。
直到今天,这事看客还是下不出一个简单的评语。
发现者是他。散失者也是他。上报者是他。被无视的也是他。错在他。但不止在他。
中年做事,最怕的不是做错事。
是做错了事,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更怕的是,你报过、等过、求过。
没人理你。
等你用自己的方式做了决定,所有人又都来怪你。
王圆箓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大概觉得,自己修了一座庙,功德圆满。
那批卷子今天叫“敦煌遗书”。
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图书馆里。
每一卷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当年,到底是谁错过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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