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共和国第一次评军衔。方案里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是他——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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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难题,是摆给他自己的。

人大常委会讨论时,委员们都不干:人民解放军是他缔造的,重大战役都是他指挥的,功劳最大,理应授大元帅。有民主人士出了个主意,只要人大常委会作出决定,他个人也不好不遵从。主持会议的刘少奇知道他的态度,只能说个人不能作结论。就这么来回拉锯,最终还是没说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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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礼服已经做出来了。总后勤部参照苏军样式设计全套军装,那套大元帅礼服指定天津军需工厂的女工纯手工缝制:肩章上纯金的国徽,镀金的星徽,一圈松枝环绕,胸前金黄色的绶带流苏,裤线用金丝绣缝。样装送进中南海,就摆在勤政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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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次都没穿。

后来军队的干部部门来中南海汇报评衔进展,听完汇报,他说了一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我这个大元帅就不要了,让我穿上大元帅的制服,多不舒服嘛,到群众中去讲话、活动也不方便。

说完他还转过头去问在地方工作的刘少奇、周恩来:你们的军衔还要不要评啊?

两人摆摆手:不要评了。

被列入大将名单的李先念、谭震林、邓子恢、张鼎丞,也纷纷表态:不要评了,不要评了。

榜样的力量立竿见影。全军评衔原本是最难做的工作,谁高谁低,牵动人心。带头人自己先不要了,底下那些觉得自己评低了的人,思想一下子就通了,许多矛盾随之化解。也正因为他的坚辞,"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元帅"成了我军历史上唯一一个空着的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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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衔那天,他在怀仁堂亲手把元帅命令和三枚一级勋章授予开国元帅们。而那套为他量身定做的大元帅礼服,从此静静躺在仓库里,一次也没派上过用场。

还有一段后话。许光达听说自己要授大将,连夜给中央写降衔申请,言辞恳切;主抓评衔工作的徐立清,为了减少上将名额,主动申请把自己从中将名单上降下来。他后来评价说,这是一面明镜,共产党人自身的明镜。

镜子照向哪里,队伍就干净到哪里。

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把最高军衔让了出去,理由朴素得近乎家常——穿着制服见群众,不方便。

天下打下来了,他惦记的还是那两个字:群众。军衔可以空着,这个不能丢。

那套礼服金光闪闪,可它的主人一辈子最看重的装束,是缀着七十三个补丁的旧睡衣。

一件空衣架,一面真镜子。大元帅衔空了,人心却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