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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爲

摘要:

阆中蒙应瑞,是华夏军事史上极为罕见的特例将星。他寿八十七岁,军旅生涯长达七十年,历经康、雍、乾三朝。一生仅有绰玛喇一次正面决战、暮年大小金川一次阵前督战,却凭六时辰决胜一战安定青藏疆域,促成康熙六十年圣谕:祖父蒙顺(赐名蒙善宇)、父亲蒙元亨、蒙应瑞三代同时封将,一门三元戎,蒙顺、蒙元亨并册封皇商,御赐封地、元戎第府邸与元戎祠墓,恩荣规格极高。然而官修正史无其专传,府志记载简略隐晦。

蒙应瑞履历脉络独特:十二年为底层职业士兵,沉淀边情;一年西征一战封神;战后四年档案留白,继而三年任川北镇署副将,前后七年驻守阆中。此后辗转多地历练:成都半年、京津冀十一年、江西三年、广东四年(镇守碣石、虎门海防)、宜昌半年晋正二品总兵;巅峰时期任湖广镇筸总兵官(从一品,驻地今凤凰古城),统辖内外九协营汛,治理苗疆六年。任内因沱江河道案自请革职配合调查,历时三年案情大白,官复原职;之后又有五年履历留白。晚年归乡,十七年协防川北阆中,前后守御故里合计二十四年。八十四岁高龄赴金川前线督战,获赠正一品左都督。

一战成名之后二十余年职级起落、数度留白,历来引人思索。究其缘由,并非才干不足,而是因他战功突兀、与年羹尧、延信西征案牵连,身份敏感。三朝帝王以轮岗调任的方式,对他长期历练、打磨心性、避嫌保全,使其从一名善出奇兵的敢死统领,成长为通晓内陆、海疆、民族治理的全能边将。蒙应瑞一身融军政商,功业隐于碑刻、宫档与乡土记忆,是阆中古城独有的传奇将星。

开篇引子:

华夏将坛,名将代出。或百战披甲,积勋而封侯;或阀阅传家,循阶而登帅。然阅三千年兵史,未有如阆中蒙应瑞这般奇特者。八十七载岁月,七十年戎行,只一战定青藏,一督战安金川,却成就三代元戎、两世皇商的旷世荣封。御赐府祠田土,礼遇冠于一方,偏偏正史不立专传,方志语焉不详。一战之后,二十余载辗转各地,数度履历留白、官职沉浮。世人皆有一问:是勇竭于此,还是三朝帝王有意磨砺、隐忍雪藏?故事,便从他漫长曲折的军旅征途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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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华夏五千年将坛,名将谱系自有常轨。有的人身经百战,在一场场厮杀之中累积勋劳,凭赫赫战迹载入史册;有的人生于将门,承袭世荫,循资进阶,稳步登上高位。翻遍正史、宫档、地方碑志与乡土口述,清代阆中蒙应瑞的一生,却跳出了所有名将固有的范式,成为中国军事史上独一份的特例。

他寿八十七载,其中整整七十年置身军旅,横跨康、雍、乾三朝。终其一生,仅有一次正面决战、一次暮年阵前督战,却凭绰玛喇一战定青藏疆域,造就一年之内蒙顺(赐名蒙善宇)、蒙元亨、蒙应瑞祖孙三代同时封将、一门三元戎、两代皇商的旷世恩典。他一路升至湖广镇筸总兵官,从一品,晚年再赠左都督正一品,坐拥御赐封地、元戎第府邸与元戎祠墓,享武将序列里极高规格的荣赏。可令人唏嘘的是,这般定疆大功、三朝恩宠,在官修正史之中没有独立传记,各地府县志记载大多简略含糊,字句惜墨,诸多细节隐而不彰。

后世长久以来都有一个疑问:自一战成名之后,长达二十二年之间,他的职务屡有调迁、时有起落,中间夹杂数段档案留白。这漫长的辗转沉浮,到底是他仅有一战之勇,后续才干不足以支撑高位;还是康雍乾三帝出于朝局与边防大局,对这位身份特殊的功臣,进行长久的历练、打磨与雪藏?唯有顺着他七十年军旅的完整时间线,一段段梳理他的行伍轨迹,方能读懂这份被岁月尘封的安排,读懂蒙应瑞独一无二的人生。

【一】

蒙应瑞的军旅之路,起步于漫长的底层积淀,十二年行伍生涯,是他所有功业的根基。

十二年的职业士兵史,蛰伏营伍,默察边情。

自少年18岁投身川北镇阆中行伍军营,蒙应瑞开启了十二年普通士兵的生涯。这十二年,他没有耀眼的品级,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只是万千士卒之中平凡一员。每日在演武厅操练弓马、研习营阵、熟悉川北山川险隘、记熟地方风土。得益于祖父蒙顺、父亲蒙元亨常年奔走陕甘、青藏商道,筹划西征军需的耳濡目染,他很早就熟悉西北、西南各部族的习俗、道路、水源与要害关隘,眼界远非一般营中兵士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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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当兵,只求操练合格、当差无误;蒙应瑞却在行伍之中留心边防利弊、后勤转运之难、民族相处之道。这十二年不是虚度消磨,而是沉下心来积蓄见识、磨砺心性,褪去浮躁,跳出单纯斗勇的思维,慢慢养成兼顾战事、安抚、后勤的全局眼光。正是这一段长久的底层沉淀,才让后来六时辰决胜绰玛喇的奇谋,有了生根的土壤。

【二】

一年西征史,一战封神,三代荣封。

康熙五十九年,青藏战事胶着,大军久困,战局难破。时年三十一岁的蒙应瑞,被四川总督年羹尧授为外委千总,正八品,随军开赴前线。康熙五十九年八月二十一日,他尚且只是这一级别的底层武官;二十二日大战在即,绰玛喇延信大营众将共相推举,让他挂署副将衔,统领敢死队冲锋破局。

此一战,便是蒙应瑞毕生唯一一次正面决战。他凭借对地形、民情、敌情的精准判断,以汉藏500人组领率敢死奇兵突进,短短六个时辰扭转僵持多年的边局,安定青藏大片疆土。捷报传至京师,康熙于六十年秋降下圣谕,蒙家三代同时封将,赏赐荒野封地四处,封赏惠及家族六人。蒙顺、蒙元亨同时册为皇商,一门三元戎,布衣骤然得此殊遇,古来罕见。

盛誉临身,风波紧随。不久康熙驾崩,朝局剧变,举荐蒙应瑞的年羹尧、延信先后深陷大案。蒙家三代的封衔没有被剥夺,圣谕有效,但是兵部正式的三将军文书迟迟没有下发,这份大功就此开始在官方记载中淡化,进入了第一段留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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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四年留白史,叠加三年阆中副将史,合计七年,故土守御。

绰玛喇战后的四年,是第一段重要履历留白。论战功,他足以骤升高位,可是朝局敏感,西征相关人员都处在风口之上,朝廷没有新的任命下达,档案记载近乎空白,这便是三朝雪藏的开端。

待到雍正三年十二月十六日,年羹尧赐死之后第五天,朝廷方才正式起用蒙应瑞,授川北镇署副将,在阆中本土任职,历时三年。留白四年加上副将任期三年,前后七年扎根川北。

在阆中期间,他以副将职整饬营汛、修缮城防、安抚嘉陵江两岸百姓,协调地方与军营事务。他深知自身身份敏感,行事低调,不张扬昔日定疆之功,一心稳固川北这一处西南枢纽门户。在这七年里,他一边守护桑梓,一边观察地方治理、体察民间疾苦,把沙场之上的谋略,慢慢转化为治理一方的行政能力。

七年阆中守任结束之后,蒙应瑞开启漫长的跨省轮岗历练,足迹踏遍巴蜀、京畿、江西、广东、湖北、湖南,由内陆到海疆,由腹地到苗疆,一轮一轮轮换,全方位锤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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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成都半年,居中调度,熟习辖区防务。

离开阆中,他首先调往成都,任职半年。成都是川陕总督辖区军政核心,也是通往藏区、滇地的后勤枢纽。半年时间不长,却是让他跳出一镇防务的局限,熟悉辖区层面军备调度、粮草转运、跨府协同的规则,学习中枢式的统筹思路,为之后远赴各地任职铺垫基础。

【五】

直隶、京师、京津冀十一年,近侍皇权,深谙朝堂分寸。

随后,蒙应瑞调赴直隶、京津一带,长达十一年。京畿是皇权重地,营制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言一行都极易卷入纷争。这十一年,是三朝帝王对他最核心的打磨阶段。

在这里,他近距离见识中枢运作,熟悉朝廷规制、禁军防务,见识朝堂之中的派系博弈。帝王将他放在京畿,不是闲置,而是观察他的定力、心性与分寸。蒙应瑞在此十一年,专心军务,不结交朋党,不轻易议论朝局,只踏实完成防务差事。曾经在边疆敢出奇兵的猛将,慢慢学会隐忍、审慎、守拙,完成从战地将领到朝廷信臣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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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江西三年,经略江南,适配水乡民情防务。

京畿历练期满,调任江西,历时三年。江南水乡,河网密布,民情、治安模式,和北方边塞完全不同。三年之间,他因地制宜调整营汛布防,整治军纪,稳定水乡南昌民生, 处理盗案、宗族纠纷,学习不靠重兵征剿、重在安抚管控的治理方式,补齐南方内陆治理的经验短板。

【七】

广东四年,镇守广州、碣石、虎门,经略南海海防。

继而南下广东,前后四年,统辖广州、碣石、虎门三大海防要塞。清代早期海疆不稳,海寇出没,外洋形势复杂,虎门、碣石是华南海防咽喉。从前蒙应瑞所长,是内陆高原、山地作战,到广东之后,他从头研习海防,巡查海口、修葺炮台、规整水师汛防,管控沿海通道。至此,他既懂内陆边塞,又通万里海防,军政才干的覆盖面,已经远超绝大多数同期武将。

【八】

宜昌半年,升任宜昌镇总兵,晋正二品。

广东任毕,调任湖北宜昌镇总兵,任期半年,品级晋为正二品。经过前面多地层层历练,此时的蒙应瑞,无论边防、海防、内地治安、民族事务,都已经积累充足经验,心性沉稳,处事周全,具备独当一面镇守重镇的资质。

【九】

湖广镇筸总兵官六年,驻凤凰古城,从一品,统辖内外九协营汛。

乾隆十年,蒙应瑞抵达仕途顶峰,新授湖广镇筸总兵官,从一品,驻地即今凤凰古城,历时六年。镇筸苗疆,苗汉杂居,积怨深重,历来是最难治理的边地。普通总兵多辖数营,而蒙应瑞统辖内外九协营汛,控扼湘、黔、川(渝)、桂、鄂五省交界大片区域边陲,权责极重。六年之内,他恩威并施,一边规整营伍,一边推行安抚,调和族群矛盾,减少杀伐,让动荡已久的苗疆得以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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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沱江河道案三年,自请革职协查,事白复官。

镇筸任上,爆发沱江河道大案,案情盘根错节,牵涉多方。为了不避嫌疑、彻底查清原委,蒙应瑞主动上书,自请革职,配合调查。历时三年,他秉公核查,不徇私情,不攀附、不诿过。待到案情全部厘清,朝廷确认他并无贪腐徇私,下旨官复原职。这三年,是他仕途最大的波折,也把他清正坦荡的品格显露无遗。身居高位,愿意自摘顶戴以明本心,在清代官场之中十分难得。

【十一】

五年留白史,功成暂隐,静观时势。

河道案了结、官复原职之后,蒙应瑞又进入五年履历留白期。此时他已是从一品大员,功高名重。这一段留白,不是弃用,而是一种保全。帝王将他暂置于视野之内、权争之外,避开朝堂新一轮的人事风波,养其精力,留存一位熟悉西南边疆的老将,以备将来边患再起之时启用。

【十二】

十七年协防川北阆中史,暮年督战金川,赠左都督正一品。

多年流转之后,蒙应瑞回到阆中,开启十七年协防川北的岁月。连同早年阆中副将任期,他先后镇守、协防阆中合计二十四年。八十七载一生之中,有五十三载和阆中山水相依相伴,与这座风水古城彼此成就,留下元戎第(迎恩街)、元戎祠墓(演武厅、街)官菜园(官菜园街)、 蒙家山庄(蒙家湾村)等一系列历史印记。

乾隆三十八年,大小金川战事再起,前线将帅接连受挫,战事久拖不决。八十四岁的蒙应瑞,早已是垂暮之年,仍然以川北镇教习身份,奔赴前线阵前督战,献上治军方略,助力平乱。朝廷感念他一生戍边、老而忘身的忠义,赠左都督,正一品,登上武将荣衔的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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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把整条漫长履历串联起来,最初的疑问便有了答案:二十余年职级起落、几段档案留白,并非蒙应瑞实力不足,恰恰是康雍乾三朝持续多年的历练、保全与雪藏。

他的功劳太大,来得太突兀:一介士兵,一战定疆,连带祖孙三代同时封将,这份恩荣本身就太过扎眼。加之和年羹尧、延信这两大案中人深度绑定,身份天然敏感。帝王没有将他闲置废弃,也不敢骤然把最高兵权长久交付于他,于是采用轮岗之法,把他放到川北、蜀中、京畿、江南、海疆、苗疆各个不同类型的地方,一轮一轮打磨。

一方面,是让他跳出单一的高原作战经验,熟悉天下不同地域、督抚提镇所辖的防务、民情、族群,从一名奇兵将领,成长为能守内陆、能控海疆、能调和各族的全能边臣;另一方面,借多年流转,冲淡他和当年西征旧案的关联,消解朝堂猜忌,在漫长时光里等待合适时机,慢慢稳固他以及蒙氏三代的封典名分。直到乾隆元年,蒙应瑞正式奏请,为父祖辈连同自己补请封典,康熙年间定下的封赏,才彻底名正言顺。

回看古来名将,或是百战沙场,或是世代将门,像蒙应瑞这般:十二年小兵蛰伏,一年西征决胜,之后半生遍历南北海陆,几番起落留白,八十四岁再赴阵前督战的模式,找不到第二例。他兼有商戎世家的见识、奇兵破局的谋略、治理边地的仁心,一身串联军政商,功勋藏于宫档,记载简于方志。

七十年戎路,八十七载人生。嘉陵江水不息,盘龙山依旧矗立。正史没有为他单独立传,却抹不去绰玛喇一战安定青藏的功绩,抹不去一门三元戎的罕世佳话。蒙应瑞,阆中孕育出来的这一位特例将星,在康雍乾风云变幻之中,承受长久雪藏,历经百般磨砺,最终以丹心和实绩,把名字留在西南山河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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