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里刚学会用生成式工具的白领,还没来得及庆幸效率翻倍,转头就发现身边的初级岗位已经开始缩减;流水线上的装配工、电话那头的客服人员、坐在电脑前的初级美工和翻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机器不会疲倦,更不会要求交五险一金,可机器也不会替一个突然失业的普通人,去盘算下个月的房贷和孩子的奶粉钱。
这种焦虑很现实,也很沉重。而就在大家还在私下议论会不会被算法替代的时候,国家层面直接把这个问题摆到了聚光灯下。
在国家发改委举行的“奋进‘十五五’”发布会上,创新和高技术发展司副司长王若蒙的一番表态,迅速在社会上激起回响。官方不仅没有回避人工智能带来的冲击,反而极其直白地指出:对于AI引发的技术性失业与岗位替代风险,国家要强化监测预警,强化社保体系对新就业形态的兜底衔接,并在包容审慎中把新职业规范化。
这场发布会透露出的信号极其清晰,甚至可以说是近几年来就业战略中最硬核的一次定调。
它背后依托的,是正在编制的《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这里面有一个根本性的战略转向——过去的发展规划,重心往往偏向于“投资于物”,盯着大项目、大装置、高精尖产业的产能落地;而这一次,政策罕见地在五年规划层级提出,必须坚持“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把人力资本的提升摆在了同等甚至更重要的位置。
说得再通俗一点,国家投下真金白银造算力中心、搞高端智造的同时,绝不允许把普通的劳动者甩在身后。围绕这个战略转向,决策层给面对风浪的普通人,构筑起了极其清晰的三重防线。
第一重防线,是先把脉后开方的监测预警机制。很多人之所以恐慌,是因为不知道屠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只能盲目焦虑。政策明确要求建立人工智能应用就业风险评估体系,用真实的数据摸清底数,看清哪些行业的岗位正在剧烈萎缩,哪些领域的用工需求正在逆势扩张。重大产业政策推行前,不仅要算经济账、算技术账,还得同步评估对就业结构的震荡。看清了哪里在退、哪里在进,宏观调控才能提前踩刹车或换挡,不至于让转型变成灾难性的失业潮。
第二重防线,是严丝合缝的社保兜底网。市场机制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资本的逻辑向来是效率至上、优胜劣汰,但治理的底线是社会稳定与民生安康。发改委提出强化兜底性、普惠性保障,落脚点非常具体:失业保险扩围、设立就业风险储备金,并主动打破过去传统固定劳动关系的限制,把外卖员、网约车司机、平台创作者等海量灵活就业群体也纳入防护范畴。这张网织得越密、反应越灵敏,当技术浪头拍下来的时候,受冲击的人才不至于直接坠入冰冷的深渊,起码有喘息和过渡的口粮。
第三重防线,是打通存量转换与增量创造的通道。王若蒙特别提到,要把模型训练师、数据标注员等新职业,正式纳入国家职业分类体系。新职业被官方认可,绝不是给个虚名,而是为后续的职业标准、资质认证、薪酬指导乃至维权机制铺平道路。与此同时,国家推进的大规模技能培训,不再是过去那种形式主义的发证走过场,而是直奔“能上岗、能赚钱”的目标,帮助处在被替代边缘的劳动者完成手艺升级。既然算法诞生了新的生态,那就把门槛垫平,帮普通人换上新工具,走进新生态。
仔细审视这些,就能看清背后的战略清醒。西方一些科技巨头热衷于鼓吹“创造性毁灭”,把劳动者视为技术迭代过程中理应被淘汰的摩擦成本;而在我们的发展逻辑里,绝不承认“为了技术进步就必须牺牲一部分人”的冷血法则。
技术迭代的速度,注定远远快于一个普通人重新学手艺的速度,这是客观规律。国家政策并没有在“拥抱先进生产力”和“保住饭碗”之间玩非黑即白的零和博弈,而是用顶层设计的制度力量,去对冲资本盲目逐利带来的负面外部性。发布会上同步提及的规范算法歧视、治理深度伪造、防止人机边界模糊等议题,本质上都是一脉相承:不能让少数人享受算力狂欢,而让多数人承担失业代价。
饭碗从来不是被机器夺走的,它只是在时代的转折点上被重新摆放了位置。机器可以替代肌肉的重复,也可以接管算法的计算,但它永远无法替代制度对人的托举。
一个社会迈向现代化的进程中,真正的定力不是看它跑得有多么盲目和狂躁,而是看它在风浪袭来时,为最基层的人留下了多少退路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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