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以为是酒店的Wi-Fi断了,消息又没发出去。
我住进南宁这家小旅馆已经第三天了。三天里,我把这座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公园找过了,最繁华的百货大楼也去过了,问了好几个以前跟小勇一起来过的地方,谁都没有见到他人。
旅馆的老板娘看我每天天一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还以为我是来南宁做小生意的。
我确实在来之前想好了,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从钦州到南宁,我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没跟家里人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就坐上了车。
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他走的时候说得很平静,说两个人不合适,想过得轻松一点。我当时没拦住他,心里却憋着一股劲:我要当面问问他,这一年里,他到底有没有真心的。
昨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因为他已经好几天不回我了。可这一次,手机屏幕顶上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我等了大概有两分钟,他在对话框里回了一句话:“我没时间,不见了吧。”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我抓紧了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他打过去:“你哪怕出来见我一面,我们把话说清楚,我就回钦州,再也不纠缠你。”
他没有再回话。我又发了一条语音,说“你出来一下好不好”;再发,说“我大老远来了,你就这样对我”;再发,说“你哪怕跟我吃顿饭,我们好好说说话,行不行”。
我一条一条地发,手机烫得像一块刚出灶的烙铁,消息一条一条地蹦出去。
然后,最后一条消息的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愣住了。
我又发了一条过去,还是感叹号。再打语音电话,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了好友验证”。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浇了一桶冷水,晚上十点的南宁,外面全是霓虹灯,我就一个人坐在旅馆的床沿上,盯着那几行红色的感叹号看了很久很久。
他真的把我拉黑了。
在来南宁之前,我从朋友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现在的事。他现在在这边租了房子,谈了一个新的女粉丝,两个人住在一起。
朋友说,他对那个女孩很舍得,买水果都是挑最贵的,带人家去吃饭也从来不皱眉头。我听这些话的时候,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像被人一遍一遍地反复碾。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们在一起那一年,他从来没有带我去吃过什么贵的餐厅。我不是非得吃什么山珍海味,我只是想他能懂一点我的心思。逢年过节,他什么表示都没有。
我的生日,他连一条正式的祝福都没给我发过。我那时候心里难过,但从来没说出口。他总说他不喜欢麻烦,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我信了。我想,大概男人就是这样,不爱表达,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连简单的“对我好”都做得干巴巴的——他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从来没有主动安排过两个人的约会。
有一回我说想吃顿火锅,他嫌那家店排队时间长,带我去了旁边一家便宜的米粉店。我没说什么,还是高高兴兴地把粉吃完了。
他说不想结婚。他说结婚太麻烦了,不想办酒席,不想拍婚纱照,他说到时候直接从桂林开个车去钦州接我,领个证就完事了。
我当时听完,心里凉了一大半,我也想要婚纱,我也想让家里人看到我风风光光地出嫁,但他一张嘴就把这些全抹掉了。我还是没跟他闹,我以为他是不舍得花钱,想着把钱攒着以后过日子用。
可我从来就没想到,他不舍得为我花钱,却不舍得让那个女孩花自己的钱。
我在想,大概是因为我太容易得到了。
我那时候认识他没几个月,他说让我做他女朋友,我答应得很爽快。我不喜欢弯弯绕绕,觉得两个人既然看对眼了,就没有必要互相吊着。
现在我有点后悔了。我在想,要是我当时也学着吊他几个月,让他追半年、一年,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把我丢下?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追那个女孩一样,舍不得我走?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这座大城市这么大,我一个人住在旅馆里,白天出去找,在大太阳底下走了不知道多少公里,脚底磨得生疼。晚上回到旅馆,看着手机上那一排排红色感叹号,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我又想到了放弃——干脆买一张回钦州的车票,把这件事咽下去,当自己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可我又不甘心,我大老远跑过来,怀着的就是最后那点勇气。
这股勇气在出门前还在我的胸口里,现在它散了,像一根被风吹灭的火柴。
我常常想,如果我平时不是那样大大咧咧、打打闹闹的样子,他是不是就觉得我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我在乎,我也是个女孩子,我也想被人哄着、护着,也想有人能把我当一回事。
我白天跟他开玩笑,他笑我也笑,好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但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些委屈一件一件地浮上来,一层一层地把我的胸口压得生疼。
我知道他现在心里也很烦。我这样跑过来,把他原本的生活思路全打乱了。他大概想着过三个月,把这个新认识的女孩带回桂林大山里去,去过他想象中的日子。
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本来已经平静的水面。
道理我都懂。可我真的很难接受,一个人跟我在一起整整一年,到最后连一面都不肯见,就把我这样拉黑了。
今天早上,我收拾了一下,又出去了一回。我又去了广场,又沿着他以前跟我提过的几条路走了一遍。太阳晒得头皮发麻,我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张脸是他。
我站在路边,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走。回钦州吗?车票才几十块钱,两个小时就能到,可我回去了,心里那个疙瘩就再也解不开了。
留下吗?我一个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连他住在哪一片区域都不知道,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
我就站在这条路上,捏着那瓶水,走了这么远的路,最后连他的一句话都没换回来。
我不知道我是该留下,还是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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