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16日,襄阳失守。国民党第十五绥靖区副司令郭勋祺被俘。
他没有慌乱,心里只揣着一件事,想当面找到陈毅,问那个憋了九年的疑问:1939年我打算带着部队投奔你们,为什么不收?
郭勋祺是川军出身。他这一生,有两次走向革命的机会。第一次没能成行,第二次抓住了机会。
1922年,经陈孟熙牵线,郭勋祺在万县认识陈毅。两人都是四川老乡,聊得来。后来郭勋祺调到重庆,陈毅去《新蜀报》做编辑,来往一直没断。陈毅经常跟他聊革命,聊国家的出路。
郭勋祺生于1895年,老家华阳。1912年他入伍当兵,在潘文华手下,从排长一步步升到团长。1921年跟着潘文华投奔刘湘。
那时候四川军阀混战频繁,今天结盟,明天开打。他见得多了,慢慢明白,只靠手里的枪,救不了这个国家。
1926年9月,他参加杨闇公主持的军事会议。刘湘心生戒备,把他明升暗降,拿掉了实权。
兵权被削,他依旧留在川军。1927年三三一惨案,他暗中掩护不少革命者和学生脱身。陈毅当年能顺利坐船离开四川,也多亏了他帮忙。
1937年9月,郭勋祺带队出川抗日。临走前,他跟部下说:“这次出川,我必定拼死杀敌,收复国土。不把日本人赶出去,我绝不回四川见父老乡亲。”
11月,144师在太湖西岸和日军交火。他上前线时被子弹打中大腿,不肯撤下去,硬撑着指挥,交接完防务才就医,伤口已经化脓。
1938年春天,他伤愈归队,升任第五十军军长。军部驻扎在皖南青阳木镇,离新四军军部很近。陈毅专程过来拜访,两人商量通行的事。
陈毅跟他说:“新四军要往东去敌后作战,能不能借你的防区通行?”
郭勋祺当场答应,通知手下部队配合放行。
同年4月,他带队攻打芜湖日军,新四军三支队协同作战。仗打完之后,他给新四军送去3万发子弹,还有500套军服、500套白衬衣。到了秋天,又送过去30多支步枪,外加1万发子弹。
蒋介石下发的防共密电,他偷偷转给新四军联络员。张云逸北上,也是他派人护送。这些举动,很快传到了重庆。
1939年冬天,蒋介石拿贵池战役作为理由,撤掉他的军长职务。
接到免职电报的时候,他正在前线查看阵地。沉默好一会儿,他长叹一声:“我一心抗日报国,就这样被无端罢官。”
之后他被送回重庆软禁。他心里不服气,派人去找项英,提出交出部队,被回绝了。
1948年,康泽驻守襄阳,手下川军不好指挥,就邀请郭勋祺做副司令。
郭勋祺一开始不愿意,脱口而出:“我宁愿回成都做点别的营生,也不想给他当副手受气。”
杨杰劝他:“你不去,蒋介石不会放过你。去了,至少还能握住一部分部队。”
想了很久,他才应下来。
襄樊战役打响,王近山带领中野六纵,放弃外围山地,直接强攻襄阳城。康泽死守城内,郭勋祺提醒他兵力布置有问题,康泽不信。
7月16日傍晚,守军被全歼,康泽、郭勋祺被俘。
消息传到中原野战军,刘伯承专门安排人,妥善护送郭勋祺到河南的中原军区政治部。刘伯承、陈毅一同过来见他。
陈毅一进门就说:“你呀你,怎么跑到襄樊来了。”
郭勋祺握住陈毅的手,喊了一声仲弘,一时说不出话。转头对着刘伯承说:“战场上交手,我心里很惭愧。”
刘伯承摆了摆手:“战场上明着对阵,不算旧账,你不用放在心上。”
坐下来之后,郭勋祺提起1939年的旧事。他说:“那时候我就打算把部队交给你们,专门派人去找项英联络,最后被拒绝。这件事,我一直有疙瘩。”
陈毅认真跟他解释:“当年不能收。那时候还是国共合作抗日,统一战线不能破。我们要是收下你的部队,蒋介石就会对外宣传我们不抗日,专门挖他的队伍。”
陈毅又补了一句:“那时候你太显眼,我们没有做好保护,让你受委屈了。”
话说开之后,郭勋祺心里的结慢慢解开。过了半个月,一起吃饭的时候,陈毅问他以后打算怎么走。
郭勋祺说:“我想回四川策反旧部。这件事风险不小,但我在四川熟人多,出面劝说,应该能起到作用,为解放出力。”
1949年初,他从南京回到成都,挨个拜访昔日同学、老部下,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人,他都上门沟通。之后他参与组建西川人民保卫军,稳定当地秩序。
1949年12月27日,成都和平解放。
新中国成立以后,郭勋祺先后担任川西行署委员兼交通厅厅长、四川省交通厅副厅长。1959年12月28日,他在成都病逝。
当年那句“为什么不收”,答案从来不是私人恩怨。收或者不收,都要跟着当时的大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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