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月31日,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黑猩猩哈姆被安置进水星计划的太空舱。它要做的事并不复杂:看见信号灯后拉动控制杆。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关系到一项关键判断——人在失重环境中,能不能继续完成任务。
先把一个容易被标题带偏的地方说清楚:现有可靠资料并不能证明哈姆因这次飞行少活了15年。它也不是大猩猩,而是黑猩猩。哈姆于1983年去世,享年约25岁;“飞行导致寿命缩短15年”的说法,缺少足够证据支持。
哈姆出生于1957年,来自喀麦隆,后来被送往美国,在新墨西哥州霍洛曼空军基地接受训练。训练内容包括适应座舱、辨认灯光信号和操作控制杆。答对时会得到食物奖励,没能及时反应则要承受轻微刺激。它学会的不是航天理论,而是在特定信号出现时迅速行动。
这套训练有现实目的。美国当时正在研制载人飞船,工程人员需要知道,火箭发射和短暂失重会不会让乘员失去操作能力。用动物先行测试,既是技术选择,也折射出当时航天竞赛的急迫:飞船尚未载人,风险却已摆在眼前。
飞行当天,哈姆乘坐的飞行器编号为水星-红石二号。火箭升空后,飞船沿亚轨道弹道飞行,没有进入环绕地球的轨道。整个飞行约16分39秒,其中有数分钟处于失重状态。最高高度约253公里,飞行距离约679公里,均超过原先计划。
最受关注的不是高度,而是舱内那根控制杆。哈姆在飞行中完成了规定的操作,遥测数据表明,它的反应比地面训练时慢了一些,但仍能执行任务。对于工程人员来说,这意味着短时失重并未立刻剥夺操作能力。对哈姆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次必须完成的训练,只是这次座舱被送到了高空。
返回并非毫无惊险。飞行器落入大西洋后,搜救人员找到了舱体并将它回收。哈姆接受检查,报告中提到轻微脱水和鼻部擦伤等情况,没有证据表明它当时出现严重、持续的身体损伤。把这次飞行说成“带伤返航”可以,但若进一步断言它造成多年后的疾病,就超出了资料能够证明的范围。
这种区分很要紧。航天飞行确有加速度、振动和辐射等风险,可哈姆的任务时间很短,飞行器也有相应防护。公开的历史记录没有证实所谓“放射性肝损伤”,也没有医学材料能够把它晚年的健康状况直接归因于那十几分钟的飞行。不能因为前后发生过两件事,就认定前者造成了后者。
哈姆完成任务后并未继续参加飞行。1963年,它被送到华盛顿国家动物园;1980年转往北卡罗来纳州的动物园生活。1983年1月19日,哈姆因心脏问题去世。它的遗体安葬在新墨西哥州的国际太空名人堂附近,骨骼则保存于美国国家卫生与医学博物馆。
“25岁”也不能简单换算成“少活15年”。黑猩猩寿命受个体、饲养条件和健康状况影响,平均值并非人人相同。若没有明确的同类对照和病因证据,便无法判断哈姆本来能活到几岁,更不能把寿命差额算到一次飞行头上。
哈姆的任务确实为载人飞行提供了重要资料。1961年4月12日,加加林进入太空;同年5月5日,艾伦·谢泼德完成美国首次载人亚轨道飞行。两次飞行背后,动物实验与工程测试承担了探路作用。技术进步由许多数据推动,而数据的取得,也意味着实验对象承受真实风险。
档案中留下的是任务编号、操作记录和生理指标;公众记住的,则常是那只坐进太空舱的黑猩猩。哈姆的经历值得认真讲述,但严肃讲述不等于替它添上未经证实的伤病。关于它的一生,能够确认的是一次亚轨道飞行、此后的动物园生活,以及1983年的离世;所谓“寿命减少15年”,仍不能当作已经证实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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