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明白,一旦被老韩家抓到,自己绝没有好下场,单单这一回被他炸坏的渔船,损失就得几百万。车子上了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路边的树影一排一排压过来。他开得不快,手一直搭在方向盘上,掌心全是汗。一路直奔广州,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早上不到七点。城市刚醒,洒水车在路上慢慢走,早点铺子冒着白汽。他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一碗面,匆匆吃完。面汤太烫,他吃得急,额头出了一层汗。困意涌上来。他打算先找地方歇一会儿,挑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他向来节俭,舍不得花钱,房钱讲了两句价,才掏钱上楼。进到房间,他连衣服都没换,倒头就睡。原本以为中午就能醒,没想到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多。醒来一看时间,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拨通王平河的电话。“兄弟啊。”“憨哥?怎么了,我正和朋友一块吃饭喝酒呢。”“没事,我想着去找你,方便吗?”“你别过来找我,我出门了,不过离得不远,我现在就在广州。”“你在广州?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昨天到的,我朋友昨天没赶回来,今天才碰面。你在哪?”“我也在广州。”“哟,你具体在什么位置?”“我现在脑子乱,说不清自己在哪。”“这样,你往天河这边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过命的兄弟,叫徐刚。你过来一起吃饭,没有外人,就我和徐刚两个人。”“行行,方便的话我就过去。”“方便,太方便了,你快点过来,都不是外人。”“那好,我去找你,到地方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嘞。”电话挂断。老憨不知道,他虽然跑出来了,可他的住处早就被老韩家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他住的那间房子,还有海边那间仓库,房顶都被掀了。床板撬开,柜子推倒,连腌咸菜的坛子都砸了。老韩家手下养着上百号人。他家不单单靠渔船谋生,在当地算得上一方豪强,各行各业都有生意。从爷爷那辈做起捕捞,家底早就攒厚了,到这一辈兄弟二人,哥哥什么赚钱就做什么。码头上的人见了韩家的车,都会下意识往边上让一让。老憨开车往天河赶。他还不知道,老韩家在惠州已经疯了一样搜捕他,黑白两道都布下了网,各个角落都翻遍了,始终抓不到人。谁也没料到他跑得这么快,直接跑出了惠州。天河这一带,晚上比白天还热闹。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行人贴着马路牙子走,摩托车在缝里钻。老憨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半分钟,才推门下车。他给王平河打去电话。王平河告诉他饭店的位置,让他直接进去。这天晚上,王平河和徐刚没有别的应酬,也没有别的客人,没找高端酒店撑场面,就在路边选了一家大排档。塑料棚子搭在人行道上,几张折叠桌,一溜红色塑料凳。桌上摆着炒花甲、白灼虾、一盘烤生蚝,冰镇啤酒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徐刚开口问道:“来的是谁?”“就是我跟你提过,救过我一命的大哥。刚哥,应该是他的车到了,我去接一下。”徐刚向来看重排场,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为人现实,清楚老憨没有什么名头,换作于海鹏过来,他早就主动迎上去了。王平河起身,走到棚子外的路边。老憨走过来。他身上还是早上那身衣服,胸口划破的口子没补,胳膊上贴着一块纱布,脸上的灰没洗净,看着像个刚从车上下来、连脸都没顾上洗的人。王平河快步上前,两人握了握手。“憨哥,你来了。”“兄弟,这位就是你常跟我说的徐老板吧?”“对,我给你介绍一下。”“等一下,兄弟,我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咱们到边上说。走走走,在哪惹的麻烦?”“在老家。”“老家那边怕什么?我跟你说,我兄弟在这一片路子很宽,没人敢轻易招惹。走,我带你过去认识。”“平河,我先跟你说清楚,我跟别人不熟。”“这有什么,有我在呢。别跟我客气,快过来。”王平河拉着老憨走到桌前。“刚哥,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好,刚哥。”徐刚站起身:“你好,你就是大老憨吧?”“徐老板,久仰大名。说实话,我这个身份,跟你不对等。”“谈不上对等不对等,你是王平河的好兄弟,咱们不用见外,坐。”徐刚转头问王平河:“还有其他人吗?”“没有,就咱们三个。”王平河一摆手:“刚哥,我简单跟你说,这是我大哥,当年救过我的命,没有他就没有我。”“我知道,听你说起过。”徐刚看向老憨,“遇上什么难处了?尽管说。我和平河是过命的交情,不用拘谨。”老憨在塑料凳上坐下,凳子被他坐得咯吱一响。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了一下,又松开。“唉,我哥没了。”王平河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早上。昨天晚上我去给我哥报仇了,仇算是报了,可我也闯了大祸,老家回不去了,对方势力很大。”“怎么没的?”“被人用枪打的。”“唉,听着都难受。”“平河,我跟你说,我哥在我心里分量很重。我这辈子就两个兄弟,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八哥,也就是我这个哥。”王平河把筷子放下:“憨哥,你对我也够仗义,我不敢当。”徐刚接话:“谁动的人?直接去找他就行。在这边,你想要场面还是要人,我们都有,手下能干的弟兄不少,直接收拾他。”“平河,我现在无处可去,得先躲一躲,不怕你们笑话,老家那边到处在找我,到处搜,一旦被抓住,我就完了。”

他心里明白,一旦被老韩家抓到,自己绝没有好下场,单单这一回被他炸坏的渔船,损失就得几百万。

车子上了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路边的树影一排一排压过来。他开得不快,手一直搭在方向盘上,掌心全是汗。

一路直奔广州,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早上不到七点。城市刚醒,洒水车在路上慢慢走,早点铺子冒着白汽。他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一碗面,匆匆吃完。面汤太烫,他吃得急,额头出了一层汗。

困意涌上来。他打算先找地方歇一会儿,挑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他向来节俭,舍不得花钱,房钱讲了两句价,才掏钱上楼。

进到房间,他连衣服都没换,倒头就睡。原本以为中午就能醒,没想到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多。

醒来一看时间,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拨通王平河的电话。

“兄弟啊。”

“憨哥?怎么了,我正和朋友一块吃饭喝酒呢。”

“没事,我想着去找你,方便吗?”

“你别过来找我,我出门了,不过离得不远,我现在就在广州。”

“你在广州?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昨天到的,我朋友昨天没赶回来,今天才碰面。你在哪?”

“我也在广州。”

“哟,你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现在脑子乱,说不清自己在哪。”

“这样,你往天河这边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过命的兄弟,叫徐刚。你过来一起吃饭,没有外人,就我和徐刚两个人。”

“行行,方便的话我就过去。”

“方便,太方便了,你快点过来,都不是外人。”

“那好,我去找你,到地方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嘞。”

电话挂断。

老憨不知道,他虽然跑出来了,可他的住处早就被老韩家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他住的那间房子,还有海边那间仓库,房顶都被掀了。床板撬开,柜子推倒,连腌咸菜的坛子都砸了。

老韩家手下养着上百号人。他家不单单靠渔船谋生,在当地算得上一方豪强,各行各业都有生意。从爷爷那辈做起捕捞,家底早就攒厚了,到这一辈兄弟二人,哥哥什么赚钱就做什么。码头上的人见了韩家的车,都会下意识往边上让一让。

老憨开车往天河赶。他还不知道,老韩家在惠州已经疯了一样搜捕他,黑白两道都布下了网,各个角落都翻遍了,始终抓不到人。谁也没料到他跑得这么快,直接跑出了惠州。

天河这一带,晚上比白天还热闹。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行人贴着马路牙子走,摩托车在缝里钻。老憨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半分钟,才推门下车。

他给王平河打去电话。王平河告诉他饭店的位置,让他直接进去。

这天晚上,王平河和徐刚没有别的应酬,也没有别的客人,没找高端酒店撑场面,就在路边选了一家大排档。塑料棚子搭在人行道上,几张折叠桌,一溜红色塑料凳。桌上摆着炒花甲、白灼虾、一盘烤生蚝,冰镇啤酒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

徐刚开口问道:“来的是谁?”

“就是我跟你提过,救过我一命的大哥。刚哥,应该是他的车到了,我去接一下。”

徐刚向来看重排场,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为人现实,清楚老憨没有什么名头,换作于海鹏过来,他早就主动迎上去了。

王平河起身,走到棚子外的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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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憨走过来。他身上还是早上那身衣服,胸口划破的口子没补,胳膊上贴着一块纱布,脸上的灰没洗净,看着像个刚从车上下来、连脸都没顾上洗的人。

王平河快步上前,两人握了握手。

“憨哥,你来了。”

“兄弟,这位就是你常跟我说的徐老板吧?”

“对,我给你介绍一下。”

“等一下,兄弟,我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咱们到边上说。走走走,在哪惹的麻烦?”

“在老家。”

“老家那边怕什么?我跟你说,我兄弟在这一片路子很宽,没人敢轻易招惹。走,我带你过去认识。”

“平河,我先跟你说清楚,我跟别人不熟。”

“这有什么,有我在呢。别跟我客气,快过来。”

王平河拉着老憨走到桌前。

“刚哥,我给你介绍一下。”

“你好,刚哥。”

徐刚站起身:“你好,你就是大老憨吧?”

“徐老板,久仰大名。说实话,我这个身份,跟你不对等。”

“谈不上对等不对等,你是王平河的好兄弟,咱们不用见外,坐。”

徐刚转头问王平河:“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就咱们三个。”

王平河一摆手:“刚哥,我简单跟你说,这是我大哥,当年救过我的命,没有他就没有我。”

“我知道,听你说起过。”徐刚看向老憨,“遇上什么难处了?尽管说。我和平河是过命的交情,不用拘谨。”

老憨在塑料凳上坐下,凳子被他坐得咯吱一响。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了一下,又松开。

“唉,我哥没了。”

王平河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早上。昨天晚上我去给我哥报仇了,仇算是报了,可我也闯了大祸,老家回不去了,对方势力很大。”

“怎么没的?”

“被人用枪打的。”

“唉,听着都难受。”

“平河,我跟你说,我哥在我心里分量很重。我这辈子就两个兄弟,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八哥,也就是我这个哥。”

王平河把筷子放下:“憨哥,你对我也够仗义,我不敢当。”

徐刚接话:“谁动的人?直接去找他就行。在这边,你想要场面还是要人,我们都有,手下能干的弟兄不少,直接收拾他。”

“平河,我现在无处可去,得先躲一躲,不怕你们笑话,老家那边到处在找我,到处搜,一旦被抓住,我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