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起东吴将领董袭,总有人说他是在濡须口被曹操派兵偷袭,最终死在曹军手里。真相其实并非如此。

董袭字元代,生来武力过人。孙策带兵进入会稽郡的时候,董袭在高迁亭迎接队伍,孙策见他勇武,当即任命他做门下贼曹。门下贼曹是汉代官名,简单说就是长官身边的治安侍卫官:负责防盗贼、管警卫,长官出行时还要佩剑在前开道护驾。

当时山阴县有黄龙罗、周勃两个老牌贼首,聚集了几千党羽作乱,孙策亲自领兵征讨,董袭冲在最前面,亲手斩下两个贼首的头颅。班师之后他升任别部司马,麾下有了数千士兵,之后又跟着孙策攻打皖城,到寻阳讨伐刘勋,远赴江夏进攻黄祖,全程参与了孙氏平定江东的战事。

公元200年孙策遇刺身亡,孙权年纪轻轻接掌江东大权,吴夫人心里放心不下,召见张昭、董袭等核心臣僚,询问江东能不能守住基业。董袭当场回应,江东有山川天险作为屏障,孙策在世时恩德广布百姓,孙权继承基业之后,上下官员都肯听命,张昭主持内政事务,我们这些人充当武将出力,地利人和的条件都具备,完全没有可担忧的地方。众人觉得他这番话有气魄,能稳住人心。

后来鄱阳郡贼人彭虎聚集数万人起兵作乱,董袭和凌统、步骘、蒋钦各自领兵分路进剿。董袭的部队所向披靡,彭虎的人马远远望见他的军旗就四散奔逃,只用了十天左右就把叛乱全部平定。董袭凭借这份战功升任威越校尉,之后又升为偏将军。

公元208年,孙权第三次西征黄祖。黄祖在沔口横放两艘大型蒙冲战船,用粗棕绳拴着巨石当船锚,船上布置了上千名士兵,弓弩交替发射,飞箭像雨点一样落下,东吴的军队根本没法向前推进。董袭和凌统一同担任前锋,各自带领一百名敢死队员,每个人身披两层铠甲,乘坐大船冲进两艘蒙冲之间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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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袭亲手挥刀砍断固定战船的两根大绳,两艘蒙冲顺着水流漂开,东吴大军才得以顺利突进。黄祖打开城门逃跑,被追兵斩杀。第二天的庆功宴上,孙权端着酒杯走到董袭面前说,今天这场庆功会,全靠你砍断缆绳的功劳。

赤壁之战以后,曹操退回北方,但始终没有打消南下的念头,江淮一带一直是双方反复拉锯的前线。濡须口是长江下游的重要水口,连通巢湖与长江,是东吴都城建业的北方门户。

公元213年,曹操第一次率领大军进攻濡须,孙权依托水军优势沿江死守,两军相持一个多月,曹操见吴军阵容整肃,始终找不到突破口,最终撤军北还。也是在这一时期,吕蒙向孙权建议,在濡须口修筑坞堡,把水军战船和陆上防御工事连为一体,进可以出兵,退可以依托坞堡坚守。孙权采纳了这个方案,濡须坞在此后几十年里,一直是东吴北部防线的核心枢纽。

公元216年冬天,曹操再次集结大军南下,这是他生平最后一次亲自领兵征讨孙权。孙权率领水军赶赴濡须口迎敌,董袭也在随行的将领之列。孙权交给董袭的任务,是统领五楼船驻守濡须口江面。五楼船是东吴水军规格最高的主力战船,船上建起五层楼阁,能搭载大量士兵和军械,站在顶层可以远距离瞭望敌营动向,是当时水面上最具威慑力的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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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的造船业在三国之中最为发达,楼船一直是水军的核心战力,孙权本人乘坐的飞云、盖海两艘大船,都是规模惊人的大型楼船。但楼船也有天生的短板,船身高大就意味着重心偏高,遇到突发的强风,稳定性远不如普通战船。

出事的那天深夜,江面上毫无征兆刮起暴风。巨浪反复拍打着船身,五楼船摇晃得越来越剧烈,船舱开始大量进水,固定船身的锚绳也被狂风扯断。身边的将士纷纷挤上随行的小舢板,再三劝董袭赶紧离船逃生。

董袭紧紧握着船舵不肯挪动半步,他厉声告诉部下,自己受主公委任,在这里防备敌军,怎么能丢下战船擅自离开,再有敢说逃走的人,立刻斩首。身边的人不敢再开口劝说,只能各自乘小船撤离。当天夜里,五楼船彻底损毁沉没,董袭跟着战船一起沉入了江底。

孙权得知董袭的死讯后,换上丧服出席他的葬礼,给董袭的家属送去非常丰厚的抚恤。这段史实清清楚楚记录在《三国志》董袭的本传里,从头到尾没有提到曹军士兵登船,也没有任何关于偷袭的文字。就连《三国演义》写到濡须之战的章节,也只说江上猛风大作,掀翻了董袭乘坐的大船,同样没有曹操派兵偷袭的情节。所谓董袭被曹操偷袭身亡的说法,完全是后世流传过程中慢慢衍生出来的误传。

董袭的死,也从侧面反映出东吴水军早期的局限。楼船造得越高大,战场上的威慑力就越强,应对极端天气的能力就越弱。当时的木船全靠木材拼接、绳索捆扎固定船体,没有后世的抗风结构设计,遇到突发的强风,很容易出现绳索崩断、舱体开裂的状况。濡须口地处江河交汇处,本来就是风大浪急的水域,孙权把资历深厚的董袭放在这里,本来是求稳妥的安排,谁也没料到最终折损在变幻莫测的天气里。

董袭死后,东吴的水军还在继续发展,楼船造得越来越多,应对江上风浪的经验也越来越丰富。后来孙权派船队远航夷洲,靠的就是日渐成熟的造船和航海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