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新中国举行了首次授衔仪式,在800多名开国少将里,站在队列中的史可全格外显眼——这一年他63岁,是所有开国少将中年纪最大的一位。而放眼整个开国将帅名单,他也只比最年长的朱老总小6岁。
更为特别的是,彭老总见了他从不叫职务,也不直呼其名,而是亲切地称呼其为“老哥”。
这声“老哥”的背后,隐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史可全,原名史太金,1892年(清光绪十八年)出生于湖北天门干驿镇史岭村的一户贫苦农民家庭。
12岁时,他就给地主放牛,受尽了剥削与压迫。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向困难屈服,夜里偷偷拜师习武,练就了一身硬功夫。从光绪末年到民国初年,镖局常请他去押镖。
1926年,在一次押镖途中,货被人多势众的“青红帮”劫了,致使他有家难回,只能钻进芦苇荡摸鱼捉虾充饥。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能想到,这段落魄日子练就的摸鱼本领,日后会派上大用场。
同年10月,在马振帮、姚普生、史光焕等共产党员的影响下,他报名参加了农民协会,并于1927年3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自此踏上了全新的革命旅程。
大革命失败后,史可全奉组织之命潜入江陵县马家寨,以杂货店伙计的身份做秘密交通工作,成了在当地领导武装斗争的段德昌(36位“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家”之一)的交通员。
在攻打江陵弥陀寺的战斗中,段德昌不幸负伤,史可全一路护送他回家乡湖南南县养伤。当得知驻防南县的湘军是彭德怀部时,段德昌十分高兴,当即便派史可全秘密联络。
很快,史可全便联系上了彭德怀。
听闻老友受伤,彭老总便迫不及待地连夜赶去探望。两人一见面,便紧紧拥抱在一起。就是在那间农舍里,段德昌握着彭老总的手说:“德怀同志,非常欢迎你加入共产党,我愿意当你的入党介绍人。”临走还送了他《通俗资本论》和《无产阶级哲学说》两本书。
出于保密考虑,彭、段约定少见面,凡事由史可全居中传递。就这样,史可全成了两人之间的联络人。
据记载:段德昌伤愈回洪湖前,彭老总托史可全悄悄送去未上号册的私枪10支、几百发子弹和一笔经费。
史可全比彭老总年长6岁,彭老总每回见他时,总是“老哥”长、“老哥”短的称呼他,这一叫就是一辈子。
1929年初的一天清晨,国民党兵包围了马家寨,挨家挨户搜一个叫“史太清”的共产党人。
这个“史太清”其实另有其人,也叫‘史春阳’,此人原被组织上派到佛门会做地下工作,后因变故,已经秘密转移了。结果,敌人在搜查时,还是将毫无关系的“史太金”(即史可全)给抓走了。
在狱中,史可全吃尽了苦头。敌人见他不开口,就把他的两只大拇指用细牛皮绳捆住,面朝下悬空吊在木棍下,脚下点起一盆浇了棉油的草渣,浓烟呛得他鼻孔、眼睛都渗出了血。
但史可全依旧不肯屈服。敌人见状,又抄起竹条往他背上抽,还将烧红的烙铁在他眼前不停比划、威胁,但史可全从始至终都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更没有说出党的半点秘密。
长达数个小时的严刑拷打,史可全始终坚贞不屈,敌人只好将这个铁打的汉子松绑后关进牢房。
后来,经组织上积极营救,史可全才捡回一条命。出狱后,段德昌特地来看望他,夸他“是个好样的共产党员”,随后将他安排在马家寨开甜食馆,继续干着地下交通工作。
1932年春,时任红三军第九师师长段德昌率部开辟襄北,在天门东北部组织文家墩战役。
史可全听说老领导率领红军打过来了,心情十分激动,当即动员起数百名群众打草鞋、做袜子、织手巾,收来的鸡蛋鱼肉装了五六船,从东华芦湖出发,一路送到红九师的驻地。
段德昌见到史可全后,拍着他的肩膀打趣道:你在马家寨做广货生意搞得不错,搞后勤运输又不错,我就叫你‘拥红队长’吧!
文家墩一役,红军俘敌2000余人,生擒敌一四四旅旅长韩昌俊。加上此前的龙王集大捷和新沟嘴的胜利,红军共歼敌一万多人,缴枪一万余支,段德昌也获得了“常胜将军”的称号。
不久后,史可全便带着30多名青年一起正式参加了红军,自此开启了他的军旅生涯。
这一年,史可全已经40岁了,还像年轻战士们一样提枪冲锋显然不太现实。段德昌将军一句话定了他的终身:“我看你筹集物资有一套,你就去做粮秣工作吧!”从此,他便从连军需、司务长一路干到红二方面军供给部粮秣科科长。长征胜利后,贺老总多次夸他是“红二军团的大功臣”。
抗战时期,史可全在八路军一二〇师三五八旅任供给部长。当时,许多干部都向往去延安“抗大”学习,这对没有正经上过几天学的史可全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诱惑,但报告打了好几回,始终没有回音,后来好不容易如愿以偿接到了去“抗大”学习的通知,调令又来了——许光达将军开辟晋绥二分区,点名要个得力的供给部长,贺老总毫不犹豫便选中了他。
时任三五八旅旅长张宗逊笑道:“谁叫你‘驼子摔筋斗’——两头翘(俏)呢?部队现在急需要你。”
史可全打趣说:“我这个供给部长,绝对“供给”你们调动!”尽管去“抗大”学习充电的愿望落空了,但史可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现在部队更需要他,等到抗战胜利,自己还是有机会去的。
尽管史可全上任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二分区的艰苦条件还是让他颇为吃惊。
由于日军的疯狂扫荡、国民党的经济封锁,给原本贫瘠、艰苦的二分区造成了极大的困难,根据地的军民生活十分艰苦。尽管史可全上任后使尽浑身解数,部队的日子仍过得很拮据。
部队机关几天没菜吃,顿顿盐水拌小米。偏在这时赶上彭老总要来视察,二分区司令员许光达顿时急了,他立即找到史可全,说:“你给我想一点办法,给彭老总改善一下生活。”
史可全拍着胸部说没问题。随后,他就带着两个小战士出门转悠,走到一条小河沟边时,史可全突然眼睛一亮——有河沟就有鱼!他跳下河沟,忙活了个把小时,捞上来一两斤鱼和黄鳝。
当鱼汤端上来时,彭老总大为惊喜:“嚯,打牙祭啦,这可是不容易呀!”许光达说这都是老史的功劳。
史可全握着彭老总的手,激动地说:“彭总,您不记得我啦?”
彭老总端详半晌:是你呀,老哥!咱们有十几年没见面了吧?
1946年中原突围后,史可全回到许光达任司令员的晋绥军区第三纵队,继续担任供给部长。次年,三纵归建西北野战军,史可全便直接在彭总麾下工作。
当时,彭老总经常到部队检查工作,他总为招待不好彭老总而感到愧疚,彭老总却说:“老哥,已经很难为你了。等全国解放了,我一定来吃你的饭!”
建国后,史可全历任甘肃省军区后勤部部长、西北军区办事处主任、兰州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等职,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1957年,65岁的史可全离休回乡。尽管他身居高位,却没有一点架子,为人和蔼可亲、待人诚恳。一身旧军装、一双自打的草鞋,在乡亲们中间来去自如,大家都称呼他为“草鞋将军”。
三年困难时期,年近古稀的他跑去向老战友、时任湖北省省长张体学请命,带着全家在荆州古城15公里外的芦苇荡安营扎寨,开荒种地,将收获的大半送给战士和群众。
特殊时期中,史可全虽已离休多年,但还是未能幸免,被打成了“贺龙分子”。
1974年,已经82岁高龄的史可全体弱多病,但由于戴着“贺龙分子”的帽子,导致无法得到有效的治疗。
他的老战友、时任总参管理局局长黎化南(开国少将)闻讯后,冒着风险把他接到了北京,住进了301医院南楼。
住进来不久后,史可全就发现了奇怪的一幕——与他相邻的一间病室戒备森严,只要他走到跟前,就会被警卫支开。这更加激发了史可全的好奇心,势要将里面住着的是谁搞清楚不可。
一天,他在阳台上晒太阳时,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那间神秘的病室,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彭老总!他当即扔掉拐杖,颤巍巍敬了一个军礼。
此后20多天里,史可全天天守在阳台上,输液、吃饭都不肯离开,雪落满台也纹丝不动。直到护士含泪告诉陪护的女儿史紫云:“告诉老爷子吧,别等了,人几天前就没了!”
史可全在阳台守望多日,却始终没能见老首长一眼。
老人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突然嚷着要吃烤鸭。老首长彭绍辉得知后,便派人从京西宾馆送来一只。
入夜风雪大作,史可全捧着烤鸭在阳台长跪不起,泣不成声地说:“彭老总,我还欠你一顿饭啊!可我再也还不上这顿饭了……”
1979年7月16日,史可全将军走完了他精彩而传奇的一生,享年87岁。
老将军一生省吃俭用、艰苦朴素,身后未留分文,家里最值钱的,是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
参考资料:
1.被彭德怀称作“老哥”的史可全.梅兴无
2.史可全将军二三事.胡和平
3.新四军中走出来的将帅(68)——史可全少将 广州新四军研究会
4.段德昌:共和国第一号烈士,中央军委确定的36位军事家之一,彭德怀元帅的革命领路人.党史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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