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服装加工行业，承揽方因加工费纠纷扣留定作物、拒绝交货的现象屡见不鲜。但“扣货维权”一旦超出合理边界，非但难以实现债权，反而要自行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近日，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起加工合同纠纷作出维持一审的终审判决，服装公司赔偿纺织公司面辅料损失83万元，纺织公司支付服装公司已交付订单加工费55万余元。两相抵扣后，服装公司还需向纺织公司支付27万余元。

如皋某纺织公司与如皋某服装公司长期存在加工合作关系。自2024年7月起，纺织公司将面料、辅料交付服装公司，委托其加工服装。双方未签订书面加工合同，遵循服装行业“先加工、后对账”的交易惯例，待订单完工后进行对账、开票、结算付款。合作初期，双方往来顺畅。

2024年12月，纺织公司工作人员前往服装公司提取成衣时，遭到对方阻拦。服装公司提出：“先支付50万元加工费，再准予提货。”纺织公司业务员予以拒绝，表示按照双方过往交易习惯，货物交付完成后再开展对账结算，现阶段尚未到达付款节点。

考虑到下游客户催货紧迫，纺织公司不愿僵持对峙，先行向服装公司转账30万元。然而款项到账后，服装公司依旧拒绝放货，表示剩余款项不结清，货物不得提走。仓库卷帘门就此掩上，大批成衣滞留在仓库内。与此同时，服装公司停止剩余订单的加工生产。双方多次协商，分歧持续扩大，货物长期被扣押。

无奈之下后，纺织公司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服装公司赔偿面辅料损失90余万元；服装公司随即提起反诉，要求纺织公司支付加工费70余万元。庭审中，服装公司抗辩称，因纺织公司未足额支付加工费，其拒绝交货系依法行使留置权。

如皋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在实际履约过程中针对已完成订单定期结算，但针对结算完成后款项支付期限未作明确约定，由此引发加工费支付争议，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服装公司主张拒绝交货属于行使留置权，但根据已结算金额，纺织公司仅欠付十余万元，其余加工费尚未完成结算。服装公司合法占有纺织公司大量面辅料，却将全部成衣扣留、拒绝交货，并停止履行剩余订单加工义务，该行为与其主张的结算剩余加工费债权严重失衡，应当对纺织公司面辅料损失承担主要责任。

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以及纺织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法院最终认定服装公司应当赔偿纺织公司面辅料损失83万元。该赔偿金额与纺织公司应付服装公司已交货订单加工费55万余元相互抵扣后，服装公司仍须向纺织公司支付27万余元。

服装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维持了原判。

法官说法：

该案一审承办法官介绍，本案纠纷源于双方对服装加工费支付期限约定不明。加工方误以为拒绝委托方提货属于正当维权，却忽视了留置权的行使应当限定在合理必要范围之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四十七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第四百五十条规定：“留置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

留置权设立目的在于担保债权实现，行使范围应当以保障债权受偿为限。若留置财产价值显著超出债务数额，将背离制度初衷，损害债务人合法权益，丧失权利行使的正当性。同时，债权人据以行使留置权的债权，应当是已经到期的债权。

本案中，双方对结算后款项给付期限存在争议，服装公司占有纺织公司的面辅料价值，远超已结算的欠款数额。服装公司扣留全部成衣、拒绝交货，明显超出实现担保债权的必要限度，且后续停止加工剩余订单，由此给纺织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服装公司承担主要责任。

承办法官提醒，加工企业在日常经营中应当树立签订书面合同的意识，明确付款节点、交货条件，避免因约定不明产生纠纷；发生争议时要理性维权，准确把握留置权的行使边界，切勿采取超额扣押货物的方式处理矛盾，避免造成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

通讯员 顾建兵 张昌凤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严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