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日,《中国社会科学报》与中国社会科学网的投稿系统正式上线。根据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发布的公告,即日起,这两家机构的投稿方式由邮箱调整为系统,并设置了两个月的过渡期。2027年1月1日起,各版面、各栏目邮箱将不再接收投稿。在此之前投至邮箱的稿件,若两个月内未收到用稿通知,即视为未被采用。
据澎湃新闻等媒体报道,近期已有《北方药学》《声学与电子工程》《辽宁开放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河北科技工程职业技术大学学报》等多家期刊先后宣布停止邮箱投稿。如果将时间线拉长,这一趋势更为清晰:早在2020年5月,《当代文坛》即已启用知网在线投稿系统;2023年9月,《台州学院学报》宣布停用投稿邮箱;2026年6月,英文刊《World History Studies》也发布了类似通知。
邮箱作为“私人通道”的终结
红辣椒评论的一篇分析将邮箱的问题概括为“稿件去向不明、审稿进度不透明、学术不端行为难以追踪”。这些并非技术细节的瑕疵,而是“私人通道”这一属性本身所衍生的后果。一封邮件进入编辑部的收件箱后,它的流转轨迹依赖于人工记录与个人习惯。作者无法确知稿件是否被打开、被转给谁、处于审稿的哪个环节。当作者试图追问时,所能依赖的也只是一封新的邮件。
这种不透明性为两类行为提供了空间。其一是低效与积压:大量无效或低质来稿与中介代投的稿件混杂在同一个收件箱中,消耗着编辑的筛选精力。其二是更直接的欺诈。文汇时评指出,一个简单的邮箱“极易滋生仿冒投稿、中介截稿等乱象”,不法分子伪造编辑邮箱与期刊联系方式,获取论文后以加急审稿、收取费用为名实施诈骗。邮箱的开放性,在降低投稿门槛的同时,也降低了冒用与截取的门槛。
《行政科学论坛》在2026年8月启用腾云系统时发布的声明:该刊明确,原投稿邮箱自2026年9月1日起不再受理新稿件,仅用于处理系统启用前已接收稿件的后续沟通;“凡发送至原邮箱的新投稿,编辑部将不予登记、不予审核”。这种一刀切的切割方式,反映的是编辑部对邮箱渠道失控状态的容忍度已经耗尽。
系统化试图解决什么
投稿系统的核心功能,不是说将“发邮件”变为“填表单”。它是将稿件的流转从个人化的收件箱,迁移到一个具有留痕与节点控制能力的平台之上。
新京报快评的分析指出了这一转变在防范学术不端方面的直接效果:稿件从提交到审稿的全流程在平台内闭环运行,“可有效压缩第三方介入操纵的空间”。实名认证的投稿与收稿账号,使得冒充与截取的技术难度大幅上升。对于AI辅助写作带来的投稿量激增与质量参差问题,系统也提供了更结构化的筛选与核查入口。
更深层的变化发生在权力关系层面。红辣椒评论的评论者将邮箱与系统的区别概括为“私人通道”与“公共轨道”的对立。在公共轨道上,“审稿标准统一了,人情稿、关系稿的空间就小了”。这一判断需要审慎对待:系统本身并不自动消除人情因素,但它使流程变得可追溯、可审计。当每一个环节的责任人都被记录在案时,操作的空间虽然未被完全封死,但至少被置于一种可被检视的状态之下。
效率的提升同样被期待。爱思唯尔(Elsevier)在2026年推广其新版投稿界面时给出的数据具有参照意义:使用新界面的作者,平均投稿时间从88分钟降至33分钟,减少了62%。中国期刊所采用的系统(无论是自建平台还是知网的“腾云”协同采编系统)在具体功能上各有差异,但将重复性信息填写、格式核查与进度查询自动化,是共同的方向。
迁移的阵痛与未被系统解决的部分
然而,将投稿流程系统化,本身并不能构成一场完整的变革。它首先是一场工作习惯的强制改变,而习惯的改变从来不是无成本的。
红辣椒评论在肯定迁移方向的同时,也指出了具体的摩擦:“有些作者习惯了发邮件的便捷,觉得系统注册、填写信息繁琐;有些老牌学者对新技术不太熟悉,操作起来有门槛”。更值得期刊编辑部警惕的是另一类问题:“有些投稿系统体验并不好,注册繁琐、界面反人类、提交半天传不上去,反而给作者添堵”。如果系统设计的出发点仅仅是满足编辑部管理的便利,而忽视了投稿者的使用体验,那么它只是在将一种低效(邮箱)替换为另一种低效(难用的系统)。
比操作体验更深层的问题是,系统化所能触及的边界。新京报快评在肯定系统“压缩第三方介入空间”的同时,明确指出了它无法解决的那些问题。学术生态中的“圈子文化”——“唯帽子、名气是举,排斥圈外学者尤其是青年学者”——并不会因为投稿渠道从邮箱变为网页而自动消退。该评论引述的一项观察显示,“一些C刊的专家约稿量占到年度发稿总数的90%以上”。当自由来稿在顶级期刊的版面中本就只占极小份额时,系统化对“公平”的改善,其实际效力受制于一个远在投稿环节之前就已经形成的资源分配格局。
“唯论文”的评价压力,以及由此衍生的论文买卖与代写代发灰色市场,同样处于系统所能直接干预的范围之外。系统可以记录谁在何时提交了什么,但它无法判断一篇论文的选题是否因作者的头衔而被高估,也无法替代学术共同体在质量判断上的集体责任。
双一流教讯/学讯综合自中国社会科学报、澎湃新闻记者 钟煜豪、红辣椒评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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