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如果要在历史上挑出一个离皇位最近,却至死没有跨过那一步的人,霍光一定榜上有名。
后世提起权臣,第一反应往往是王莽、曹操,可很多人忽略,在他们之前,霍光已经把“权臣”这个职业做到了天花板。
他受汉武帝托孤,辅佐幼主,废一帝、立一帝,执掌大汉最高权柄二十年,四海安宁,百姓安居,创造了昭宣中兴;
可在他死后仅仅三年,曾经烈火烹油的霍氏家族,一朝倾覆,满门几乎被斩尽杀绝。
他不是奸臣,却手握废立;他忠心托孤,却养出一个膨胀到失控的家族。
千百年来,无数人叹息:霍光究竟是大汉的社稷之臣,还是埋下祸乱的掘墓人?
②
说到河东郡平阳侯府,那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在这里,奴婢出身的卫子夫,成了汉武帝的第二任皇后,她的弟弟卫青、外甥霍去病,也都是从平阳侯府中走出,后来,卫青成为西汉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去病成为骠骑将军。
当然,平阳侯府还出现过一个小人物,叫霍仲孺。霍仲孺是平阳县小吏,曾来平阳侯府当差,其间和卫子夫的姐姐卫少儿私通,生下了霍去病。
当差结束,霍仲孺就抛弃了卫少儿母子,回到平阳县,娶妻生子,生下了霍光,从此再也没联系过卫少儿母子,“因绝不相闻”霍仲孺在我们现代人眼中叫“渣男”。
渣男霍仲孺绝对不会想到,他生了两个虎子,一个是武将天花板的霍去病,一个是史上顶级权臣霍光。
漠北大战开战前夕,霍去病大军路过河东时,让属下将霍仲孺请到传舍,一见到霍仲孺,霍去病倒头便拜:“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
早已愧疚万分的霍仲孺,赶紧匍匐在地,连连叩头:“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
虽然霍仲孺抛弃了自己和母亲,对自己更无半点养育之恩,但霍仲孺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霍去病没有怨恨他,反而出钱为霍仲孺置办了大量田产、奴仆,霍仲孺摇身一变成了当地的富家翁。
漠北大战后,霍去病班师回朝,将自己的同父异母弟霍光带到了长安。
在漠北大战中,霍去病封狼居胥、饮马澣海,几乎全歼了匈奴左贤王部,被汉武帝加封为大司马,和舅舅卫青共同执掌西汉军政大权,个人声望达到了顶点。
从平阳小县城来到长安大都市,十多岁的霍光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他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但见长安城方井纵横、家第连云,街道上车马交驰、人流如织,橱窗里商品琳琅满目。
霍光跟随霍去病入宫后,又见眼前宫殿金碧辉煌,宫人穿的衣服就像天上的云彩。
霍光从小在小县城长大,连华丽的衣服都没见过,哪里能想象出皇宫大内的壮丽,他东张西望,口中连连发出赞叹的声音。
霍去病见霍光失态,提醒道:皇宫大内,不比别处,不要随意张望喧哗,要懂规矩,否则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在朝廷为官,自然会照顾你,但你也要好自为之。
霍光见哥哥霍去病很严肃的样子,懂事地回道:兄长所言极是,弟谨记在心。
霍光靠着霍去病的权势,很快成为一名郎官,伴随皇帝左右,可以自由出入宫禁,不久霍光迁升诸曹侍中。可以想象出,在霍去病的荫庇下,霍光的仕途也将一帆风顺。
但不幸的是,霍光仅仅入宫两年,霍去病就因病去世了,霍光失去了最强靠山。
想想看,你一没有专业技能,二没有工作经验,能到武帝身边工作,那不过因为你是霍去病的弟弟,现在哥哥没了,想获得汉武帝的青睐又谈何容易。
霍光谨记霍去病生前教诲,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才行,规规矩矩、谨言慎行,之后渐渐赢得了武帝的信任,升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
奉车都尉主要负责武帝出行的车马安排,光禄大夫,相当于皇帝顾问。
这两个官职虽然不是很高,但随时侍奉武帝左右,是皇帝的近臣。谁都知道在领导身边工作的好处,宰相家奴还七品官呢,更何况是皇帝呢。
霍光拥有了这样的职位,“出则奉车,入侍左右”霍光进入了大汉王朝的权力核心。
霍光在武帝身边,小心谨慎,侍奉武帝二十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小心谨慎”这个成语,最早就是用来形容霍光的,还有“不学无术”最初也是用来评价霍光的。
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都说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武帝这样脾气暴躁的老虎呢。
纵观武帝一朝,给汉武帝当出气筒、背锅侠的人可不在少数,你看司马迁就是替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然后武帝就发飙了,再然后司马迁的二弟就没了。
霍光小心谨慎到了什么程度呢?史载霍光:“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
意思是说,霍光每次出入殿门,止步、前进都有固定的落脚之处。殿中值班人员暗中在霍光固定落脚处标下记号,待霍光入殿的时候留心观察,果然丝毫不差。
我去,偶尔一次两次可以,但要做到二十多年一直都这样,实在不敢相信,难道霍光患了强迫症?
于是霍光以性沉稳、懂规矩而名闻朝野。
③
武帝晚年发生了“巫蛊之祸”,太子刘据、皇后卫子夫自尽,太子全家除了一孙子外全部遇难,史称:“卫氏悉灭”。
这次巫蛊之祸被牵连者达数十万人,有数万人丧生。
西汉对匈奴的战争也连连失利,导致国家财政空虚、军备松弛、民多艰辛,社会已初呈乱世之相。西汉王朝开始走向衰落。
太子刘据已死,为争夺继承权,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武帝经过一番考察,心目中已经有了太子人选,他准备立8岁的刘弗陵为太子。
因刘弗陵年幼,将来要登基为帝,必须有贤明之臣辅佐才行。
武帝把目光投向了跟随自己二十多年、从没犯过错的霍光。
武帝之所以选择霍光,不一定是霍光多有才,而是看中霍光的忠厚气节,正如北宋大咖苏轼所说:“夫霍光者,才不足而气节有余,此武帝之所以取也。”
在“巫蛊之祸”中,“卫氏悉灭”,前后牵连被杀者数万。在卫家庇荫下,成为武帝近臣的霍光竟然毫发无损,这是怎么做到了呢?
其实就是一个“忠”字保全了霍光。在纷繁芜杂的政治斗争中,霍光紧紧抱住武帝大腿,一心服侍武帝,从不拉帮结派,更不巴结太子。最终靠着自己的智慧和谨慎,霍光等到了自己盛开的一刻。
为了给霍光一点暗示,武帝将一幅《周公辅成王朝诸侯图》赐给了他。
霍光明白汉武帝的意思,这是要自己跟周公一样,辅佐年幼的皇帝,等幼帝成年能够亲政后,再将权力还回去。
这意味着霍光将很快拥有周公那样的权力,但霍光并没有忘形于色,仍旧一如既往、沉默如水,兢兢业业做好自己本职工作,恭恭敬敬侍奉武帝,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公元前87年,已70岁高龄的武帝病重,自感到时日不多,急召霍光、金日磾进宫。
武帝大厦将倾,然而太子还未正式确立,跪在武帝病榻前的霍光傻傻地问道:陛下万一遭遇不讳,谁可继承皇位?
武帝微微一颤道:朕不是送你周公辅成王图吗,立少子为帝,你来行周公之职。
霍光又傻傻地答道:臣不如金日磾,还是把重任交给他吧。
金日磾:臣是胡人,才学不如霍光。
霍光持续装傻充愣,并推出金日磾来,就是想让武帝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他的首辅地位,只有武帝亲口说出来,自己的地位才具有权威性、合法性。
金日磾本领再怎么大,因为他是匈奴人,也不可能当首席托孤大臣的。
大权马上到手,霍光内心肯定是波涛汹涌的,但他一如平常那样的谦卑。“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用在霍光身上可谓恰如其分。
武帝下诏,颁布天下:立弗陵为皇太子,进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与丞相田千秋、御史桑弘羊共同辅政。
两天后,汉武帝驾崩于五柞宫。年仅8岁的刘弗陵登基为帝,是为汉昭帝。
④
昭帝刘弗陵即位后,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作为顾命大臣领袖,兼领尚书事,从军政到行政一把抓,霍光掌握了汉朝的最高权力,朝中无论大小事务均由霍光定夺,“帝年八岁,政事一决于光。”
霍光为人沉稳,思虑周密。新君刚刚即位,为慎重起见,霍光给自己弄了个“加强期”,平时下班也不回家,就住在宫内,以应对突发事件。
因昭帝年幼,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其母钩弋夫人已被武帝赐死,其他宫妃也不合适。
鄂邑公主是昭帝大姐,寡居在家,于是被接进宫照顾昭帝。鄂邑公主被加封为盖长公主,除了照顾幼帝,内宫事务都交由盖长公主打理。
在宫中值守的霍光,一天夜里突然接到奏报:宫中好像有异怪。霍光立即起身带人查看,发现并无异常。但此时霍光突然想到,皇帝玺印事关重大,还是由自己保管比较好,命人道:传尚符玺令。
没过多长时间,尚符玺令就带着皇帝的玉玺前来。霍光问道:玉玺还在你手里吗?
尚符玺令:在,不知大将军有什么事?
霍光:我担心生变,你把玉玺交给我保管吧。
尚符玺令:大将军此言差矣,如果是我保管不力,自有有司定罪,大将军你虽贵为辅政大臣,也没有掌管玉玺的职责。
霍光见尚符玺令抱着玉玺不肯交给自己,不由分说便要上前抢夺。尚符玺令急了,拼命地护着玉玺,对霍光道:大将军休要逼我,人在印在,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休想夺得玉玺!
见此,霍光面无表情,挥了挥手,叫尚符玺令退下了。尚符玺令吓坏了,以为霍光要行不义之举,左思右想,一夜不眠。
第二天上朝,霍光对着群臣宣布道:尚符玺令忠勇可嘉,尽职尽责,傣禄增加二等。群臣知道事情的经过后,都竖起了大拇指:大将军办事公道,赏罚分明。
太子刘据死后,在争嗣中落败的武帝三子燕王刘旦,并不甘心失败。本来两个哥哥去世,按法理说应该由燕王刘旦继位,但刘旦实在是情商不在线,惹恼了武帝,被武帝Pass掉了,最终立了8岁的刘弗陵为帝。
幼帝刚刚即位,刘旦又蠢蠢欲动了,想要夺取帝位。一些投机分子,也怂恿刘旦尽快起兵:如今少子刚刚即位,人心不稳,应从速起兵,方可成事。
刘旦深以为然,开始秘密联络中山哀王之子刘长和齐孝王孙刘泽,谎称自己曾经接到武帝密诏,并开始招兵买马操练士卒。
刘旦身边一些清醒的臣僚劝刘旦:朝廷手握重兵,不是您能对抗得了的,稍有差错就会满门抄斩。
但刘旦此时已走火入魔,哪里听得进去,觉得他们是动摇军心,心向朝廷,和自己不是一路人,索性将进谏的大臣全杀了,前前后后共有15位敢于直谏的大臣人头落地,如此残暴的行为,使其他的臣子感到寒心。
经过文、景二帝的限制打压,特别是武帝的残酷镇压,此时天下早已没有藩王造反的土壤,地方的行政力量已经超过了侯王的权力。
负责联络的刘泽刚到赵国,就被青州刺史隽不疑逮捕,并立即上报朝廷。
经过一番审讯,燕王刘旦密谋造反的事情暴露。结果刘旦还没起兵,就被朝廷侦知镇压,跟着瞎掺和的刘泽等人被就地处死。
燕王刘旦有谋逆之罪,理应处斩,但霍光考虑他毕竟是幼帝兄长,如果幼帝刚即位就斩杀兄长,与名不利,于是令其谢罪了事。
刚刚登基的昭帝,一举灭掉了企图谋反的燕王刘旦,昭帝坐稳了皇位,霍光处理得当、辅佐有功,他的权力和声望得到了巩固。
霍光不仅是权臣,也是个能臣。昭帝即位后,霍光继承了武帝晚年《轮台罪己诏》的主张,“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社会经济很快得到了恢复和发展,民众安居乐业,霍光在朝野的威望与日俱增。
⑤
金日磾是辅政团队中的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霍光,他原为匈奴休屠王的王子,归顺汉朝后,在宫中负责养马,因马养得好,受到武帝器重,成长为武帝身边亲信。
金日磾跟霍光一样,为人忠厚沉稳,对武帝忠心耿耿。巫蛊之祸后,马可罗企图行刺汉武帝,被金日磾发现并制服。昭帝即位后,尊汉武帝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霍光为博陆侯,上官桀为安阳侯。
刚刚封侯的第二天,金日磾就去世了,其长子金赏继承了父亲秺侯爵位。
霍光被封为博陆侯后,更加志得意满,当然也招来了一些闲言碎语。
霍光心腹冯子都告诉霍光,近日有人宣扬声称:先帝驾崩前,我不离左右,哪有什么遗诏封侯这种事!是那几个家伙彼此抬高自己罢了。
霍光听到后大怒:是何人乱言?冯子都道:是卫尉王莽之子王忽。
霍光严责王莽。王莽自知儿子妄言,心中恐惧,就毒杀了儿子。
王莽杀儿子当然是为了自保、减少损失,否则有可能要殃及全家。前面讲到的金日磾也干过同样的事,为了保全家族,也把不争气的儿子给杀了。
那么王忽说的是不是事实呢?近年来,有人质疑汉武帝临终托孤的真实性,霍光一日之间从区区奉车都尉突然提拔为掌握军权的大司马大将军,并领衔辅佐幼主,这真的是汉武帝的遗命吗?
质疑归质疑,目前还没有可靠史料证明武帝临终托孤是虚假的。
金日磾去世后,五人的辅政团队只剩下了霍光、上官桀、桑弘羊和田千秋。田千秋性格温厚,在大几位大佬之间打圆场,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但上官桀和桑弘羊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上官桀,权力欲极强,是个野心家。
上官桀对霍光一手遮天很是不满,同样是辅佐大臣,凭什么你就踩在我们头上?劳资在国外砍人的时候,你还在给先帝开车呢。
霍光表示不服:开车可是个技术活,小瘪三才砍砍杀杀呢。再说了,你以前给先帝喂马咋不提呢?
上官桀一直在想办法扳倒霍光,自己取而代之。
昭帝始元四年(前83年),昭帝已经12岁了,上官桀想要和皇帝攀亲,一旦成为外戚,就有机会取代霍光。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了霍光女儿为妻,二人生有一个女儿,6岁了。
上官桀想把孙女送入宫,成为昭帝皇后。但这事肯定得霍光同意才行,上官桀就找到了霍光:陛下年纪不小了,当纳皇后,您的外孙女正合适,您看如何?
霍光一听,当然明白上官桀的意思,如果此事办成,那么上官家就成皇亲国戚,必然更加亲近,这对自己不是个好事。想到这,霍光摇头道:我这外孙女才6岁,不宜过早成婚。
上官桀本来以为霍光会答应,因为让他的外孙女当皇后,对他也有好处,没想到被霍光拒绝了。
上官桀表面没说什么,但在心里早已问候霍光的祖宗八代了。办法总比困难多,上官桀并不甘心,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话说进宫照顾昭帝起居的盖长公主,中年守寡,和门下一个叫丁外人的家奴搞成了情人关系。
盖长公主进宫后,由于丁外人没法入宫,她就经常偷偷溜出宫和丁外人约会。
这事让霍光知道了,他虽然可以斥责盖长公主不守妇道,甚至可以处死丁外人,但这样一来,就得罪了盖长公主,与其这样,还不如卖盖长公主一个人情,于是下诏令丁外人入宫值宿,如此一来盖长公主自然欢喜。
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作为高层的上官桀自然知道,为了孙女能入宫当皇后,他打起了丁外人的注意。
上官桀让丁外人通过他和盖长公主的关系,运作他的孙女入宫当皇后,承诺事成后一定不会亏待他。
在利益驱动下,丁外人给盖长公主吹起了枕边风。
盖长公主也很给老情人面子,不久之后,上官的女儿被召入宫中,先是封为婕妤,随后被立为皇后。霍光虽有不悦,但是这事昭帝亲自下诏的,他也不好反对。
有了丁外人从中帮忙,上官桀的孙女如愿当上了皇后,这也是中国历史上年龄最小的皇后。
孙女当上皇后后,上官桀投桃报李,想给丁外人封侯,既是兑现先前对丁外人的承诺,又想通过给丁外人封侯来讨好盖长公主。
上官桀虽然和霍光不和,但明面上二人并没有发生大的冲突。
上官桀又找到了霍光,想要给丁外人封侯。霍光一听火了,高祖早就有言:异姓不得封王,非军功不得封侯。丁外人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吃软饭的家伙,怎么可以封侯?你贵为辅臣,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上官桀被霍光呛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悻悻而退。从此以后,两人深藏的矛盾渐渐显露了出来。而盖长公主听说霍光不肯给自己的情人封侯,从此也记恨上霍光了。
而辅政团队中的另一大佬——桑弘羊,也被霍光得罪了。
桑弘羊因精通心算,13岁时特召入宫,侍奉太子刘彻兼伴读,成年后成为武帝的得力助手,他提出算缗告缗、盐铁官营及均输平准等一系列经济改革建议,帮助武帝缓解了财政危机,受到了武帝的赏识和器重。
桑弘羊的功劳和资历都要高于霍光,他自伐其功,想为自己几个弟子谋取官职,但被霍光拒绝,因此桑弘羊也怨恨霍光。
另外,霍光和桑弘羊二人的执政理念也产生了冲突,在一些政策,特别是经济政策上已出现严重分歧。
霍光主持召开盐铁会议,并没有废除盐铁专卖,只是废除了酒类专卖的政策。尽管霍光并没有触动桑弘羊经济政策的核心,但桑弘羊还是气得病倒了。此次会议后,霍光和桑弘羊的关系更加恶化。
上官桀已和霍光离心离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桑弘羊和上官桀渐渐走到一起,准备联合起来对抗霍光。
⑥
昭帝即位时,接手的是武帝留下的烂摊子,好在霍光严格执行武帝的休养生息政策,朝政逐渐走上正轨,汉王朝重新强大起来。
昭帝时,西汉对匈奴的政策也和武帝时期大不相同,从攻势转为守势。此时匈奴内部产生了分裂,一分为三,匈奴也不希望和汉朝发生大规模战争,于是派人到汉朝讲和。
在这次议和过程中,匈奴单于迫于汉朝压力,不得不释放被扣留的汉使苏武。
苏武在汉武帝时期出使匈奴被扣,匈奴人仰慕苏武的气节,多次对其劝降,用尽手段,都被苏武严词拒绝。
最后苏武被匈奴人流放北海牧羊,声称“公羊生下小羊后方可回汉”。初到北海时,苏武食雪啃毡、挖野鼠所藏的果实为食,每日手持汉节牧羊,节上的毛全部脱落了。
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春,被匈奴人扣留19年的苏武回到了长安,苏武出使时只有40岁,如今归来,已是须发皆白。
昭帝和霍光立即接见了苏武。苏武手持汉武帝当年赐予的汉节,旄头早已落尽,只剩下一根破烂不堪的棍子。苏武向昭帝行大礼道:臣不辱使命,奉命出使匈奴,如今19年,特奉还使节。
汉昭帝赶紧下殿从苏武手中接过使节,泪水已悄然打湿了这位年轻天子的面庞,在场群臣无不落泪-----苏武在有生之年能够回到汉朝,霍光功莫大焉。
虽说霍光是辅政大臣之首,但因和另两位辅政大臣上官桀、桑弘羊不和,因他们的掣肘,霍光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上官桀自从孙女当上皇后后,更加嚣张跋扈,他直接绕过霍光,通过昭帝,给自己的儿子上官安封了侯。
虽说加封皇后父亲为侯,已成惯例。但是这事一是没有通过首辅霍光,二是上官安不过一纨绔子弟,常常在家喝醉后裸奔,还和老爹的小妾肆意淫乱,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封侯?!
霍光怒火中烧。霍光和上官桀两人的矛盾越发尖锐。
还有一次,一个叫充国的太医,因没被召唤就无故上殿,被判死罪。上官桀的老丈人和充国是好朋友,听说充国被收监,就向上官桀求救。
上官桀觉得这不过小事一桩,就找到霍光:充国是我老丈人好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充国一次吧。
霍光早就对上官桀有意见,气不打一处来:这不可能,你身为辅政大臣,难道不知国法为何物吗?
又被霍光一波怼拒,上官桀的心情可想而知。“不就放一个人吗,你跟我装什么清高,嗯,咱们走着瞧。”气急败坏的上官桀决定对霍光摊牌。
上官桀联络桑弘羊和燕王刘旦,以燕王刘旦的名义上书昭帝,弹劾霍光,说霍光借阅兵之机欲行不轨。这件事情很快被霍光侦知。
第二天上朝的时间到了,霍光坐在朝外画室里,看着武帝赐给他的《周公辅成王朝诸侯图》,迟迟不肯上朝。上官桀趁机上奏昭帝:大将军被燕王弹劾,所以不敢入内。
昭帝闻言,下令左右:快请大将军入殿。霍光进殿后,免冠谢罪:臣有什么不周之处,还望陛下明鉴。
昭帝:燕王上书告你图谋不轨,朕知你无罪。将军外出阅兵往返也就十日,而燕王远居蓟地,距长安有十多日的路长,即便将军有异动,燕王怎么会这么早就知道了呢?这份上书明明是伪造的。
看看,上官桀真是个草包,露出了这么明显的破绽,连14岁的昭帝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个阴谋。
看到自己阴谋败露,昭帝还要追查上书之人受谁指使,要揪出幕后黑手。上官桀怕了,决定先下手为强,发动政变。
他是这样策划的,由盖长公主出面宴请霍光,席间以摔杯为号,出伏兵干掉霍光,然后再杀掉皇帝,同时派人联络燕王起兵呼应,将燕王诱骗到长安,将其杀死,最后由自己来做皇帝。
我去,上官桀真是个大野心家呀。他的计划能成功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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