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特别是买新鲜蔬菜，一直是社会热议的话题。每次出现一些突发情况，最直接的冲击就是新鲜蔬菜短缺、价格上涨，从中可以看出中国人对新鲜蔬菜的依赖程度。
中国人有多爱吃蔬菜？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2017年的数据，中国人均蔬菜消费量为377.17千克，排名世界第一，是美国的3.3倍、日本和印度的4倍、韩国的5倍。
中国农科院2019年的报告显示，中国蔬菜总消费量为52245万吨，平均到每人每天是1.04千克。这并不是说每人每天真的吃掉一公斤蔬菜，因为运输、终端零售和批发环节都有损耗，我国蔬菜的损耗率为23.1%。
同时，鲜食和加工食品也要分开算。日常吃的新鲜蔬菜属于鲜食类，只占蔬菜消费总量的42.4%，其余是干货蔬菜，比如梅干菜、泡菜和干海椒等。实际上，我国每人每天平均消费蔬菜大约0.34千克，这已经是很高的数字。
作为世界第一发达国家，美国人每天消费蔬菜只有0.1千克左右，而且基本是西红柿、洋葱、生菜这三样汉堡包里常见的菜，剩下的就是一点腌黄瓜或沙拉蔬菜等。但在中国人看来，尤其是岭南地区的人看来，这样吃简直不可想象。
不吃新鲜绿叶菜就不健康，已经是中国人的社会共识之一。所以，“民以食为天，食以菜为首”这句话体现了中国的社会生态：别的都好商量，没有蔬菜万万不行。
菜这么重要，买菜时最直接的烦恼却常常出在一杆秤上。9月24日，市场监管总局通报，今年以来电子计价秤整治“回头看”共检查124.6万台，查处不合格秤8544台、计量违法案件6096件。
新规范要求电子计价秤具备“开壳锁机、授权解锁、三码一封”防作弊功能，一拆秤就会锁住。消费者扫码就能查到这台秤生产、维修、检定的档案。自2027年1月8日起，不符合新规程的电子计价秤一律禁止用于经营贸易结算。
管秤、管市场，背后还有一个老问题：菜市场的事，能不能全交给市场自己调节？稀缺资源到底该怎么处理？有观点认为这其实是一句空话：基本需求都已经满足了，就不需要靠市场化去填补供给缺口。教科书讲的是宏观背景下的情况，不是具体问题怎么解决。
支持市场化的人常引用一段历史。北宋皇祐二年，吴中突发大饥荒，大量灾民涌入杭州避难。杭州最高行政长官范仲淹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主动联系商户，让商人抬高粮价。结果大批商人涌入杭州，粮价随后暴跌，饥荒问题迎刃而解。
这确实符合经济学常识，但看历史要看全，不能断章取义。范仲淹除了抬高粮价，还采取了一系列辅助措施，比如大兴土木搞建设、举办划龙舟等大型赛事，通过让人做工的方式，把钱发到最需要的人手里，这正是他最高明的地方。
如果直接发钱或发粮，多少钱和粮食都不够，而且能不能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也要打个问号。所以，范仲淹的办法不是简单的市场化，而是很高明地用“看得见的手”进行调控。千百年后，罗斯福、凯恩斯等人的做法也与此相呼应。
如果没有以工代赈，在粮价下跌之前，杭州可能已经有大量贫民饿死，甚至流民聚集、哄抢富户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单靠市场解决问题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往往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第一条讲的就是菜市场：推动农贸市场等提档升级，完善摊位、给排水、照明、垃圾处理等设施，推广电子结算、智能称重和溯源管理，并支持农贸市场配套建设现场快检室。
再说蔬菜本身。蔬菜的价格其实非常便宜，买菜之所以贵，最大的成本是人力成本。蔬菜零售是劳动密集型行业，批发市场里的蔬菜本身并不值钱，地里的蔬菜就更便宜了。
回顾2019年中国蔬菜产量为72102.56万吨，比上年增加1755.84万吨。即使受特殊时期影响，2020年中国蔬菜产量仍达到约72700万吨，比2019年又增加了597万吨。可见在供给上并没有问题。
这要归功于一项计划经济时期的产物：为解决北方居民冬季缺菜的问题，中国在1988年正式提出“菜篮子工程”。这项工程按全国一盘棋的思路，统一调配各地的蔬菜供应，可以说实现了南菜北运、西菜东送。随着大棚蔬菜大规模推广，蔬菜的种植成本实际上还大大降低了。
那为什么菜价反而贵了起来？因为中国以往勤劳而廉价的劳动力开始涨价了。现在很多地方菜比肉贵已经是常态。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沿海地区的工业化、城镇化之所以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充分发挥了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优势，把数以千万计的内陆农民转化为农民工。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以及浙东南、闽东南的发展就是有力的证据。
如果没有这样低廉的劳动力成本来抑制城镇工资过快上涨，沿海地区工业化、城镇化的速度必然大大放缓。但随着社会进一步发展和国家转移支付的推进，廉价劳动力已经不可能再有了。
目前大城市的菜价之所以还能保持相对低位，原因就在于菜篮子工程的高瞻远瞩。它把蔬菜本身的种植成本压了下来，所以菜价涨幅不至于太惊人。市场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最大的利好居然仍来自计划经济的产物。
小小的蔬菜问题，折射出的社会问题和经济问题极其复杂，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以点带面、以偏概全。没必要冒的风险、别人冒过的风险、别人犯过的错误、别人留下的经验，都应该吸取。
这一轮改的不只是市场外观，秤、检测、冷链这些平时看不见的环节也一起管起来了。也许过一两年，老人买菜回家，就不再急着把袋子往自家秤上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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